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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此事,秀吉自己恐都已想膩了。
他也不過是一場空忙,甚至連那些殉教的洋教徒都不如……
家康想:這一切,都是因為秀吉已經衰老?但新的疑念又接踵而來:既如此,那衰老究竟為何物呢?附着在老朽軀殼上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讓秀吉還原成一介凡夫的,又是什麼?如弄不清這些,天下永久太平便無從談起。
“你來得正好,幼主。
”秀吉想起身抱一抱秀賴。
可他太疲勞了,連這小小的願望都不能實現。
“我起不來了。
太醫不讓我起來。
秀賴,茶茶,你們都過來坐下吧。
”
“父親大人,您可好些了?”在前田利家的提醒下,秀賴問候道。
一言令秀吉潸然淚下:“我本想與大家熱熱鬧鬧共慶端午節,現在卻不能夠了。
但今日我仍然備了一份好禮,茶茶也聽好。
”頓一頓,秀吉艱難地笑了笑,“治部、有樂也聽一聽……我已趁此吉日,選定了幼主的新娘。
大家猜猜是誰?”
“阿拾的新娘?”
“是。
茶茶定也很快意吧。
她便是……阿江與生的千姬。
如此一來,我們家就與德川親上加親了。
”
家康忙看了西丸夫人一眼,他最擔心的,就是此時的西丸夫人。
西丸夫人“啊”了一聲,看向三成。
“阿達生的千姬?”她與其說是驚愕,不如說是滿懷歡喜,“這可真是天大的喜訊啊。
阿拾,快向父親大人施禮。
”
家康本能地感覺到茶茶事先已知,否則,她不會立刻作出這種反應。
三成也知,不僅如此,就連織田有樂、前田利家,似也提前知道——他們衆人定是商量過了。
“謝謝父親大入。
”秀賴滿臉天真地對秀吉道。
秀賴話剛出口,茶茶呵呵笑了起來,“若是阿達生的小姐能和阿拾一起長大,該多好啊……大人,若有可能,真想盡早讓他們到一起。
”
“是不是太早了?今日先慶祝訂婚吧。
有樂齋,準備酒宴。
”秀吉硬撐着道。
此時的家康,已無話可說了。
衆人笑,他便跟着笑,别人問話,他也回答,可他卻已經心不在焉,在思量另外一事。
這樁婚事,三成和茶茶事先必已答應,秀吉根本不必考慮他們的意見。
太閣卧病,從朝鮮退兵……這樣一來,國内必然發生大騷動。
小西行長和石田三成等人隻能暗中玩弄議和的小伎倆,絕無讓隻知一味打仗的武将信服之能。
因此,武将們定會極度不滿地返國,進而強烈譴責三成等人,如此,豐臣氏的根基勢必地動山搖。
在這種情勢下,這樁婚事會起到關鍵作用。
其實三成和西丸夫人早就算計好了,他們這麼做,既可不讓家康站到衆武将一邊,還可早日把千姬弄在秀賴身邊為質。
但家康現在憂慮的并非這些。
内亂将起,又要從朝鮮那邊撤兵,此時天下究竟能否維持穩定?秀吉已無力應對紛亂,并已徹底地放棄了努力。
從前那個全心全意“為了天下”的秀吉,已經變了,他隻顧盯着秀賴和豐臣氏的将來。
究竟是什麼讓豐臣秀吉變得如此脆弱?倘若解不開這個疑問,不久之後,這種衰老和固執也會把家康俘虜。
若他不為天下,隻為德川氏,不僅永世太平将化為泡影,甚至整個天下都可能重回以前的紛纭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