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一面眯着眼睛道:“夫人對具體情況不甚了解,這我可以理解。
請你轉告夫人,就說家康會在治部回來之後再破土動工。
怎麼說建府邸也非尋常小事,若治部因此不快,反而不好。
”
家康寥寥幾句話,巧妙地将事情搪塞了過去。
心性愈明敏的人,就越易被這種場合下的氣氛所感染和支配。
長束正家本以為自己不會受到家康之回答的束縛,卻還是被束縛住了。
他道:“難道内府對治部心有懼意?”
家康似漫不經心地搖頭道:“哈哈,這種做法,你們不也常有嗎?”
“我們?内府以為,我和治部一途?”正家的看法和三成并無太大區别,看到家康大有戒心,他還是禁不住說漏了嘴。
實際上,家康對三成的戒心,和正家等人的碌碌無為不無關系。
家康亦似吃了一驚,打量了一眼正家,“這麼說,你認為我應立即準備搬遷?”
“是。
世人最擔心的,就是治部和内府的關系啊。
”
“唔。
因此,即使讓治部心存疑念,我也要立刻搬過去?”
“我以為,夫人提出此事,恐怕就是擔心那些仰慕治部的人,萬一真誤以為二位大人不和,趁治部不在,闖進貴府惹出亂子。
”
“哦。
”家康佯驚一聲。
澱夫人這麼想不無道理。
倘若現在天下大亂,最大的受害者就是秀賴。
可同為五奉行之一的長束正家居然會讓家康提防三成,實在令他深感意外。
“這麼說,我最好是趕緊行動?”
“正是。
内府想一想,此事确須避開治部而行。
”
“既然你都這麼說,那我當好生思量。
”
家康不動聲色道,等待正家回答。
正家為何這麼說?實在事出意外,家康覺得須弄清楚。
“其實,我并不認為治部對内府懷恨在心。
”
“哦。
”
“他隻是在不知不覺間,對内府産生了些抵觸……想必内府也清楚,世人恐也是這般認為。
”
“或許吧。
”
“但世上卻會有一些有勇無謀的追随者出頭……”
“為了向治部表示忠義,就來向我行些魯莽之事?”
“不。
我的意思是,如果出現這樣的事,恐怕也會給治部帶來麻煩。
但内府卻也不得不防。
”
家康納悶起來。
正家先是讓家康提防三成,之後又為三成辯護……既然他出爾反爾,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家康遂道:“你說得十分在理,多謝關心。
隻是,我還是覺得,此事最好等治部回來再議。
”
于智謀上,正家和家康的差距就如同孩子與大人。
家康會發怒,也會斥責人,隻是當事情無關緊要時,他就沉默不語。
這般行事的他,在别人看來,要麼是一無所知的愚人,要麼是事事都了如指掌、卻故意裝瘋賣傻的老狐狸。
石田三成就把家康看成了後者,一直對他懷有極大的反感。
而在正家眼中,家康卻如前者。
正家咂着舌頭,向家康靠了靠。
他認為,家康真不知三成懷恨在心,自己最好給他提個醒,這對避免騷亂不無益處,遂道:“若治部大人回來後反對内府搬遷,内府将如何應對?”
“真那樣,拆了府邸也無妨。
”
“可我并不這麼認為。
”正家明顯有些着急,“若治部一反對,内府就讓步,似有不妥。
雖世人均認為内府寬宏大量,不願招惹是非,可也有人會持相反意見。
”
“哦?”
“人們定會說,比起内府,還是治部占上風。
這樣一來,那些有勇無謀之輩,就會越發看輕内府,不定生出什麼事來。
”
“世上竟有這種人?”
“世人多喜盲從,真正具慧眼之人少之又少。
”
“是啊,這些傳言也夠人頭疼的。
世人都認為治部和内府的沖突在所難免,至于他們會怎麼做,我剛才也透露過,那些有勇無謀之徒……”
家康擡手打斷正家:“大藏,我甚是感謝你對我的關心,家康會牢牢記住。
可是,盡管世上有流言,我還是盡量避免與治部大人疏遠。
因此,你先和增田右衛門商議,若右衛門大夫也同意,就馬上開工。
這世道不讓人安心啊。
”
二人的對話就此結束了,長束正家輕而易舉便被家康打發掉。
讓他去和增田長盛商議,這是多麼辛辣的諷刺——家康的意思很明顯:這件事正家一人說了不算,還需要他和增田長盛商量,隻有兩個奉行都同意了,自己才會考慮。
這種做法,和對待一個孩子無異。
可正家卻不這麼認為。
他以為家康懼怕治部。
但如果二人真的發生紛争,三成的實力卻根本無法和家康比拟。
這樣說來,今日也算沒白來……想到這裡,正家不禁暗中笑了——無論如何也要說服增田長盛,讓家康破土動工。
在交涉當中,若雙方都覺有收獲,便稱得上是成功。
正家認為此次拜訪讓家康成了知己,自以為滿載而歸。
正家剛一走,家康便笑了,“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
“大人說什麼?”正在收拾茶碗的阿龜問道。
“我不像太閣,不是太陽。
”
“大人是什麼?”
“我現在隻是月亮,且是漫天烏雲之中的月亮。
”
“月亮?”
“沒錯。
雲彩不同,我的模樣也有别。
上弦月、下弦月、新月、殘月,隻是,怎麼看都不像是滿月,周圍的雲層實在太厚了。
”家康闆着臉垂首道,“你看,雲彩又追過來了。
這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樣的雲。
”
說話之間,外邊果然傳來腳步聲,在走廊停了下來。
不待人通報,拉門就被打開,探頭進來的乃是本多正信。
“大人,又有兩位客人前來求見。
”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