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牌上寫的是岩本。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問了那家主人,對方說房子是向朋友借的。
”醫生在電話那邊答道。
“原來如此!那患者得的是什麼病?“
“Magenkrebs(胃癌,德文)。
其實我第一次替她看病時就知道她已經不行了,但我還是為她治療了一個多月。
我從沒去過中野那一帶,他們會找上我,我也覺得有點意外。
”
“患者是什麼時候死的?”
“我一接到她先生的電話就馬上趕過去了,抵達時是四月十日晚上十點三十分左右。
我判斷死者已經死亡一個多小時了,陳屍狀況與她先生的描述吻合,于是我就照實寫了。
”
“你到現場的時候,還有誰在旁邊?”
“隻有她先生和一名像是看護的女人,就他們兩個。
兩個人都哭得很傷心。
”
“謝謝您了。
”
麥人挂斷電話,好一陣子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接着,他開車前往警察局。
名叫草壁俊介的三十八歲男子因涉嫌殺妻在品川一帶被捕,這是一個星期後的事。
他的情婦也一并落網,就是那個冒充看護的女人。
俊介之所以殺妻,除了嫌妻子礙事之外,還為了一筆兩百萬圓的保險金。
他的情婦與愛光園的護士是朋友,情婦從護士朋友口中得知療養院裡有個孤苦無依的志村幸子,還是個死期将至的病人,便把這件事告訴了俊介,俊介馬上想到一個計謀。
他打算把幸子接出來,等幸子死後,以他妻子的名義申請死亡證明。
正好兩人的年齡相近。
他們從護士那裡打聽到幸子出生在四國的M市,于是俊介先以捐款給同鄉人的名義接近幸子。
他三番兩次去探望她,明顯地表現出愛意。
渴望愛情的幸子一下子就落入俊介的圈套,對于他的求婚更是喜出望外,随他返回中野的家中。
那個家也是他拟訂計劃時便已租下的。
幸子不知自己得的是癌症,一直以為是胃潰瘍,俊介願意把她接回家照顧,還為她請了一名看護,讓她感激涕零。
但此人其實是俊介的情婦,同時還是謀财害命的共犯——幸子完全不知情。
俊介真正的住處位于世田谷,他的元配也住在那裡。
他總是以出差為借口,偶爾去中野的家,因為他必須待在世田谷家裡。
計劃進行得很小心,他們一心一意地等待幸子咽氣的那一刻。
幸子是在四月十日晚十點後去世的。
臨死之前,她似乎發現了看護的真實身份,卻也無可奈何。
幸子一斷氣,守在一旁的俊介馬上前往世田谷去接元配,聽說那輛車子是他向住在附近的朋友借的。
他編了一個理由,把妻子載來了中野,妻子下車時不知說了句什麼,鄰居家孩子聽到的女人的說話聲就是她的聲音。
看到妻子走進屋,俊介立刻從後面撲上來将她勒斃。
聽說情婦還協助捂住嘴巴、按住手腳。
見妻子斷了氣,兩人連忙把屍體擡到暗處藏好。
之後俊介再到附近的公共電話亭打電話叫醫生過來。
醫生驗的是幸子的屍體,開立了死亡證明。
隻不過名字變成了草壁泰子,反正她們倆的年紀差不多。
醫生回去後,俊介馬上把勒斃的妻子裝進預先買好的棺材裡,蓋上蓋子。
三更半夜釘東西怕會吵醒鄰居,因此他等到天亮才釘好棺木。
至于病死的幸子,則被俊介抱進停在門口的汽車裡,載了出去。
當時是深夜十二點左右,鄰居家的孩子聽到的第二次汽車發動聲就是這次的聲音。
俊介駕車在深夜的甲州街道上疾駛,最終他把屍體丢在北多摩郡鄉下的某條田溝旁,然後打道回府。
這一來一往花費大約兩個小時,他開車回來的聲音也被大學生聽見了。
他不在的這兩個小時裡,那膽大包天的情婦就待在被勒斃的元配屍體旁等待着。
話說向朋友借來的車子就這麼放着也不是辦法,必須物歸原主。
于是,第二天早上六點,俊介又把車子還了回去。
鄰居太太醒來時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俊介盤算着,棄置在田溝旁的幸子應該會被當做無名屍處理掉吧?他還刻意替屍體換上了破舊的衣服。
事實上,事後證明幸子确實被當做一名病死在路旁的女遊民,由區公所出面草草掩埋了。
之後,俊介把妻子亡故的消息告知北海道的親屬,于是妻子的親戚來到東京中野家中,祭拜放在佛壇上的骨灰。
由于雙方一年隻通兩三次信,所以北海道的親戚都以為俊介搬到中野去了。
至于查不到葬儀社,那是因為不管麥人還是青沙,都在用“岩本”這個名字打聽,自然問不到任何資料。
中野的葬儀社拿着草泰壁子的下葬許可書,用靈車将屍體運到火葬場。
葬儀社的人向警察供稱:“真是太奇怪了!受托到現場處理時,屍體已經擺進棺材裡了,上面還釘了蓋子。
哪有人動作這麼快的?”當時葬儀社的人吓了一跳呢。
草壁俊介領到保險金後便把世田谷的家賣了,搬到品川,與情婦雙宿雙栖。
他萬萬沒有想到警方會找上門來。
這件案子經報紙刊出以後,青沙來到麥人家中,問道:“醫生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
“一開始懷疑,是因為你說親戚三天後才趕來。
不過,我覺得最可疑的還是幸子去世那晚,有車子數度來回的聲音。
”
麥人邊說邊打開之前抄的筆記,上面“來”和“去”各記了兩次。
青沙也湊近說:“可是,這個還不夠完整吧?哎呀,那個醫生不是說過,十一點半左右曾開車到他家開死亡證明嗎?可上面并沒有記錄他來回的汽車聲啊?”
麥人看着青沙,淺淺地笑了。
“那幢房子位于住宅區深處,路很窄,我實地勘察過了。
而那位醫生的車子是輛大車,沒辦法開進他家門口,必須停在大馬路上。
草壁借來的車子是雷諾小型車。
哎,你不是說鄰居以前曾見過他把車子開到自家門口嗎?”
麥人講完後又補了一句:“編輯後記裡悼念幸子的文章就由我來寫吧!”
首次刊載于《小說新潮》·昭和三十三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