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缪文身上。
若說缪文是鐵石心腸嗎,那卻也不見得,他的目光,他的嘴角,也不時會露出一絲半縷真情,但是不知怎的,這年青人竟像已能控制自己的情感,每當這種真情流露的時候,他立刻會以一個莫測高深的微笑來遮蓋住,等到他這種微笑擴散的時候,他臉上所流露的真情便立刻消失了。
回到客棧,毛文琪左問右問,來追尋缪文的來蹤、去處,因為他們距離河北越來越近,那就是說他們分别的日子已快要來了。
毛文琪雖然不舍得,但是她也不敢不去師父那裡,因之她追根尋底,為的也不過隻是要缪文說出決定等待自己的話來。
但缪文卻左支右吾,叫他說一句真心話,似乎比登天還難。
于是,毛文琪生氣了,嘟着嘴回到房裡,缪文仍然帶着微笑,也不追過去陪話,卻一個人在房裡踱着方步,又問店家要了筆墨,卻隻是放在桌子上而已,根本沒有動手寫什麼。
果然,過了一會兒,毛文琪又忍不住跑了過來,又溫柔地來陪缪文說話,缪文卻仍然微笑着,傾聽着,既不生氣,也不高興。
如此折折騰騰,談談笑笑,竟然天又黑了,毛文琪覺得眼皮愈來愈重,終于熬不住,也打起呵欠,伸起懶腰來了。
于是缪文就陪她到房裡去睡。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着她漸漸睡着了,看着她在睡夢裡露出海棠一般的笑容,他的眼光裡,不禁又流露出一絲溫馨的情意,伸出手,想去撫摸一下她伸出被外的玉臂。
但是手剛伸出,就立刻縮了回去,他也随之站起身來,悄悄走回自己的房間,又俯首沉思了半晌,突然坐到桌旁,提筆寫道:“藍衫人,三十餘,瘦削堅毅,眉心有紋.目光炯然,務須留意此人來路、去向,一有消息,立即通知。
”擱下筆,又沉息片刻,站起來,在房中轉了幾轉,再坐下來接着寫道:“毛某已回杭州,留意察看其行蹤,此間侯林若有行動。
也須立刻告我,爾等行蹤務須謹慎,切記!切記!”
寫完了,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将這張字條仔細地疊成一個小方塊,握在掌心,整了整衣衫,走出房門,到客棧門口。
他目光四下一轉,一個買賣人打扮的漢子從街角的暗影下走了出來,缪文手指微微一彈,掌心的那塊紙塊,就巧妙地落在那人手裡。
那人接了紙塊,就若無其事地走了開去,缪文卻仍然在客棧門口觀望着,目光轉動處,心裡不禁又猛地跳了一下。
原來那藍衫人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又望着缪文微微一笑,缪文心裡越奇怪,眼裡卻也就越不敢再朝這人打量。
他低下頭,轉頭走進客棧,再悄悄回頭去望,那藍衫人卻已走得不知去向了。
初露身手毛文琪一睡下去,就像是死了一樣,還沒到戌時就睡起,此刻已過了子時了,她仍然半點也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但那原先一直打呵欠,伸懶腰的缪文呢?此刻卻一點兒疲容也沒有,招呼店夥,送來酒飯,他一個人自斟自飲,喝了兩杯熱酒,又吃了些飯,就斜倚在床上,靜靜地想着心事。
他心裡想着的究竟是什麼哩?這當然沒有人知道,隻是他的面容,此刻卻是忽而悲怆,忽而憤怒,有時卻又隐含笑意,生像是在為自己所做的一些事得意着,但過不一會,他又會皺起眉來。
二更敲過,店夥在外面走來走去,闩店門,熄爐火,過不一會,這些聲音就完全沒有了,隻剩下一隻野貓,在屋頂上叫着春。
但缪文知仍未睡着,夜越靜,他的思潮就奔流得更厲害。
但外面的野貓叫得也越來越厲害,而且就剛好在缪文的屋頂上,缪文皺着眉,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窗口,推開窗子四下一望,外面是一條長長的院子,院子裡種着一些花,花都開了,被月亮一映,被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