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自在微笑着看他的時候,他更高興了,一揮手:“快走!”回過頭來,他熱切地問道:“公子還有什麼事吩咐我的嗎?”
仇恕滿意地看着那五個漢子恭身行禮之後,極快地走了,他深信這些人辦這些事的能力,然後他回過頭對“牛三眼”道:“你我之間,我也再不必說什麼客氣話了。
”牛三眼目光閃着明亮的光采,于是仇恕又道:“方才祠堂中那兩個道人,你已見過,你能不能不讓他們發現,蹑在他們身後,看看他們何去何從?”
當然,“牛三眼”感激地答應了,因為他們從“公子”鄭重的眼色中,看出這件事并非輕易的,而“公子”竟把一件特别重要的事留給他做,他不但感激而驕傲,而且還有一種知己的感覺。
’
他含着笑,道:“小的立刻就去!”
仇恕望着他的背影,本想叫他回來,再給他一張銀票,但後來轉念一想,自己還是留着這張銀票的好,也讓他留着那份自尊和驕傲。
然後──
四下又隻剩了仇恕一人,這正是他所需要的,靜寂,靜寂的穹蒼,靜寂的大地──
土牆内突地傳出長歎的聲音,他知道這長歎是宋令公發出的,也知道宋令公這長歎是為了什麼。
但是他卻但願自己今日沒有見着他們兩人,但願這兩人此刻還沒有回到江南來,因為對于這兩人,他不知是該報恩,抑或是報仇。
拟古四唱
問我何處來,我來無何有;倦且枕書卧,夢中仍覺愁。
父仇仍未已,父恩不知酬;恩仇兩不了,思之意幽幽。
引吭伸兩翮,太息意不舒;吾生如寄耳,少年但遠遊。
遠遊不知處,蕩志隘八荒,問我今朝去,吉兇兩何如?
這是在他要離開他那生長于茲的孤島的晚上,望着窗外如銀的夜色,中宵反複,随意作成的“拟古四唱”。
他已有很久沒有想起這些詩句了,此刻,他低吟着這些似乎已将被他遺忘,而又突地在心胸中湧出的詩句,悄然走到祠堂後的荒林,心胸之間,正是“引吭伸兩翮,太息意不舒”,他長歎一聲,一面暗自尋思:“太湖群豪,太行快刀,五湖三龍,污衣丐幫,再加上那‘金劍俠’端木方正,以及聖手先生的記名弟子梁上人──唉,這些日子來,我的确已做了不少事,就隻這些人,已足以夠那‘靈蛇’坐立不安的了,可是,我還有力量多做些,我也應該再多做些。
”他獨自冷笑着,漫步走向荒林深處。
暮春的陽光,從林梢枝葉的空隙中漏下來,給地上鋪下一片細碎的光彩。
他斜倚在一株樹幹上,瞑目沉思,思考自己還應該做些什麼。
良久,良久。
他落寞的面容上,又泛起一絲他慣有的笑容,他覺得自己已掌握了太多制勝的把握,他不知這是天意,還是自己的努力,他眼前似已泛起那靈蛇毛臬一幅衆叛親離的圖畫。
“衆叛親離!”他冷笑一聲,挺直了自己的身軀:“我要讓他死在他自己衆叛親離的情景中,而不讓他痛痛快快地死去,但是──唉!誰是我的恩人呢?我又該如何報恩?”
直到目前為止,對于仇人,他已知道得夠多了,可是對于恩人,他卻什麼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那八個十七年來時時令靈蛇毛臬不安的字“十年之後,以血還血。
”究竟是誰寫的,也不知道他爹爹最後的殘軀,究竟是被誰收去了。
春風依依,吹散了他的歎息聲,他俊秀的身影,緩緩消失在荒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