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他溫柔地道,在她既感動複感激的目光下,喂她喝完整碗的魚湯,還體貼的為她輕拭嘴角。
蔣筱薇怔怔地看着他,心情百感交集。
“他不是第一次打你了,為什麼你從來不說?”大佑語氣沉痛地問。
蔣筱薇聞言微扯嘴角,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凄涼。
“他平常時候對我還算不錯,隻是喝了酒,脾氣一發作,就控制不住自己。
事後總是對我加倍溫柔,求我原諒他……”
“可是沒多久他又故态複萌是不是?”大佑寒聲道。
“會打老婆的男人都是這副樣,你不該姑息他。
”
“我……”她無助地搖着頭,抖着唇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兒子。
看她這副表情,大佑心底有數。
許多受虐婦女都跟蔣筱薇一樣,在丈夫的暴力威脅下默默忍受,加上法律未能妥善保護她們的權益,求救無門,年深月久後,逐漸為暴力所訓養了。
“我讓醫生給你開驗傷單,你可以告他傷害。
”
“不……”她搖頭。
“反正他的罪行已經是罄竹難書了,多這條少這條都沒關系,但你可以用來跟他離婚。
”
“都這把年紀了,我……”她苦笑。
“怕什麼!怕孩子不諒解你嗎?如果他們知道你受的苦……”
“你呢?你諒解我嗎?”她擡起淚光迷離的眼眸,悲傷地問。
“不管你肯不肯,媽都要告訴你,我并不知道他對你們父子做的事。
如果我知道……”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勇氣,“我拼死也要保護你!”
大佑感到眼眶潮熱,在她淚濕的臉上看到身為母親的絕望與心痛。
她的懊悔和心傷又豈下于含冤忍辱十四載的單铎!
“别說了。
”他伸手為她拭淚,蔣筱薇失控的撲進他懷裡,像找到依靠,在兒子寬廣厚實的懷抱裡傾情奔放心頭的委屈和傷痛。
他拍撫着她的肩安慰,擡起頭看到單铎不知在什麼時候到來,倚着門柱默默注視着這一幕。
他輕輕推開哭泣的蔣筱薇。
“我表弟大佑來了。
”他扶着她,為兩人做介紹。
蔣筱薇腼腆的對單铎笑着,不曉得眼前的年輕男子身體裡藏着的是她兒子的靈魂。
後者眼神複雜的瞅視着她,不發一語。
就在病房安靜得有些尴尬時,醫生進來查房,大佑帶着單铎到護理站請護士安排一名特别護士照料,畢竟兩個都是大男人,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難免處境尴尬。
回到病房時,護士正在幫病人更換點滴藥,蔣筱薇疲憊的閉眼休息。
看到母親臉上的瘀青和破皮,單铎緊握着拳頭,如同大佑初這妝發現蔣筱薇傷勢般氣憤。
兩人默默守着她,直到特别護士到來。
“這裡就麻煩你了。
我們去吃晚餐,等會還會再回來。
”
交代過後,大佑和單铎撐着雨傘到醫院附近的西餐廳,點了客餐後,大佑首先打破沉默。
“我讓陳?護送你祖母到台北一家私人醫院,陸立和就算再通廣大,相信也追不到這條線,何況他目前不過是喪家之犬。
至于表嬸,你打算怎麼安排?她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說到底,她不過是個為命運擺的可憐女人而已,不要再怪她了。
”
單铎握着拳頭不答腔,就在大佑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低啞的聲音幽微的傳向他。
“謝謝你。
”
“這是我該做的。
”
“還是要謝謝你。
”他緊抿着嘴巴,向來犀利的目光裡氤氲着水氣,難以言喻的自責滴滴點點的融入哽咽的腔調。
“看到你那麼溫柔的照顧她,我才驚覺到自己是個多麼不孝的兒子。
從知道陸立和的真面目後,我就把自己投影成悲劇裡的角色,誤會她腼顔事仇,從來沒想過她的處境有多危險,陸立和那個人面獸心的惡鬼會不會加害她,我太不孝了……”
“别這麼說,你隻是不了解。
”大佑溫言安慰着他。
“現在彌補還來得及。
對了,檢方決定什麼時候拘捕陸立和?”
“今天下午發簽了拘票,可是沒有逮,陸家沒人在。
”
“陸家的女傭告訴我。
陸立和打了表嬸後,氣沖沖的離開家,一直到我趕去陸家将表嬸送到醫院診治,他都沒有回去。
”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我放過他!”
“讓法律制裁他吧。
”
大佑越過桌面握住他因用力而青筋浮起的手背,深邃而銳利的眸光似能看穿他心裡的想法,簡直比肚裡的蛔蟲還了解他,單铎揚了揚嘴角半嘲弄地想。
“那種人不值得你弄髒手。
”
“也無所謂髒不髒了。
”單铎搖頭苦笑。
“我的手早就染滿血腥。
”
“我的手可沒喔。
”他嚴肅地說,“這雙手雖然制服過不少兇惡之徒,卻沒殺地一個人。
我的槍法奇準,如果想射對方的手,就不會射到他頭上去,你最好不要壞了我的名聲,或是利用它們做壞事喔。
”
單铎知道他這麼說是要他承諾将陸立和交給法律制裁,盡管滿心的不願意,最後還是說:“放心,我不會讓要李大佑背上污名。
就算要殺他,也得有合法的理由。
”
大佑知道這是他最大的讓步,沒有再逼他。
兩人沉默的用晚餐,之前的雷雨不知在什麼時候停歇下來,然而灰厚的雲層裡仍不時有陰冷的白光閃現,幾聲悶雷像是敲在人胸口上難受。
今晚的天氣和那夜好像。
兩人對視的目光中有着同樣的領悟。
不曉得是誰先推開椅子站起來的,還很有默契的各自掏出皮夾付帳,等他們來到街上,又不約而同的加快腳步。
走進醫院時,他們同時感應到一種迫切的危機降臨,等他們回到蔣筱薇的病房,發現特别護士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應該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不知去向,體内開成的壓力逐漸高漲。
“發生什麼事?”大佑扶起護士追問。
“一個男人……”她話說到一半,單铎人已經跑出去。
大佑隻好扶她到椅子上,護士抓住他的手,遞給他一張紙條。
“他要我把這個給你。
”
他接過一看,怒氣像一道悶雷在腦子裡炸開,他急忙穩住自己,撥單铎的行動電話。
“喂?”
“我知道他把人帶到哪裡,到門口跟我碰面。
”
三分鐘後,大佑在計程車内把從護士那裡得到的紙條交給他。
“是陸立和帶走她,約我在墓園見面。
”話一說完,他立時打個寒噤,沒預期會看到這麼一雙寒酷肅殺的眼眸。
屬于他的清澈明朗的眼睛,此刻燃燒着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