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有所思地噴了幾口煙之後,對他說道。
“你說現在?”
“不行嗎?”
“陳洋不會願意我們突然就去了……”
“未必。
”
“他的未婚妻不願意我們見他的。
”
“你的兩個借口哪個是真的,你告訴我。
”
“如果他的未婚妻不願意,他也不會願意。
”
“我真搞不懂,陳洋為什麼會對那個賤貨言聽計從。
”
“今天不行……”
“我們一定得去。
就跟那賤貨說,你是畫商,想來收藏陳洋的作品。
我敢打賭,她馬上巴結你都來不及。
”
“那不是說謊嗎?”
“世上每件東西都包括着謊言。
你不覺得陳洋的畫是欺世盜名?難道你以為批評家對他的畫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定定地看着她。
自從這個女人闖進他的生活,他混點兒好吃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是一種享受。
他整天讓她攪和得心煩意亂。
她說她開車送他去首都醫院,他進去采訪陳洋,她在外面等。
董丹在樓下的會客室見着了陳洋的未婚妻。
她跟董丹問東問西将近二十分鐘,倒還算平易近人。
她告訴董丹,恐怕大師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适合見客。
“他正在睡覺呢。
”她說。
“是是,他的休息最重要。
”董丹道。
他的坐姿是屁股在沙發邊沿上點到為止,如果這時候有人從他後面拉沙發,他一定跌着個四腳朝天。
“他需要睡眠。
”那未婚妻說。
“沒錯,沒錯。
”
“我的責任就是保證他的睡眠不受打擾。
過去兩個禮拜,他睡得不好,因為我回上海了。
”
董丹注意到從頭到尾,她隻稱老藝術家為“他”。
董丹說不上來,可她說到藝術家的時候,那語氣非常特别,感覺上既是親密又帶了崇拜,就像他的父母提到老天爺、菩薩,以及毛主席時才會有的語氣。
她說他們可以另外再安排時間。
什麼時候?這個嘛,得看他的身體狀況,情緒激動對他不好,隻要人一多,他難免興奮。
有時候他真像個孩子。
那女人的美麗像瓷器一般精緻,無懈可擊的五官配上白皙的皮膚。
她叫李紅。
這個名字說來很普通,要在一所學校裡,大概每天可以聽見這個名字被喊上百來遍。
李紅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一隻腳蕩呀蕩的,腳拇趾玩着那隻白色珠花拖鞋。
拖鞋每墜落一回,董丹聞聲就要眨一次眼。
那拖鞋掉了二十次不止,他就一遍一遍地看着她伸出長腿,用腳趾勾住地上的拖鞋,再一點點勾回到自己腳上。
沒多久,這個遊戲又得重複上演一回。
對老藝術家來說,她太年輕了。
她的年紀恐怕比藝術家的大女兒還小。
董丹移開眼神,避免自己去想象那個年老的身軀與這個年輕的胴體怎樣擁抱、親吻、糾纏。
董丹起身道别,同時問陳洋是否還需要他們西北的紅辣椒,他可以找人再帶一些來。
“那些辣椒是你送的?”她問道,原來矜持的、供人拍照的笑容,這時轉成了真心的笑意。
“不是啥值錢的東西。
”
“他喜歡得不得了。
你能再拿些來嗎?”
“沒問題。
”
董丹打算買兩條煙,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