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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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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吧?" 玲玲"哎"一下,把手裡的包袱動了動。

     叔就問:"病咋樣?" 玲玲說:"還那樣。

    " 叔又說:"我也還那樣。

    熬過了冬,春天、夏天就能熬過了。

    " 然後呢,兩個人就都沒了話。

    默一會,我叔笑了笑,拉了她的手。

    她也讓他拉了手。

    這是在趙德全死了沒多久,不久前他們還在玲玲的娘家見過面。

    可他們像有幾年沒見樣,彼此對望着,默望着,他就把她的手拉在自己手裡看,看她手背和手腕上幹結的瘡痘兒,用手去她的手上輕輕地撓,她就有了淚,把手縮了回去了。

     我叔說:"不走吧。

    " 她便望着他。

     叔又說:"宋婷婷要和我離婚了,丁小明也要和你離婚了。

    都離了咱倆一塊過。

    " 她不語。

     叔就濕了眼圈兒:"活不了幾天啦,人家說,今年冬天熱病就會大爆發,怕你我都活不過今年哩。

    不光圖活着是個樣,還圖死了你我能埋在一塊兒——死了也是伴。

    " 玲玲擡頭看着叔,眼裡的淚珠又大又亮如同珠子般。

     我叔替她擦着淚:"哭啥呀——反正你我都是快死的人,管他媽的别人說啥呢,我們就在莊裡住一塊,看别人能把你我咋樣兒。

    " 叔也含了淚:"就是要住到一塊給人看,給丁小明他們一家看。

    給宋婷婷和丁莊的人們看。

    " 叔有淚臉上還是挂着笑:"他們要和你、和我去離婚——咱們住到一塊後,你我還要找着他們離婚呢。

    " 我叔說:"你回到娘家去,爹娘可憐你,哥也可憐你,可嫂子知道你身上有熱病,能不冷眼看你嗎?" 我叔說:"你想住到我家就住到我家去。

    你怕見宋婷婷用過的東西了,咱就到莊外打麥場上住,我把家裡的鍋碗瓢勺拿去就行了。

    " 他們就明目張膽住在一塊了。

    夫妻樣住在一塊了。

    膽大妄為地住到一塊了。

     住在一塊也就住在一塊吧,在莊外打麥場上的兩間土坯瓦屋裡,我叔從家裡拿去鍋,拿去碗,拿去了鋪和蓋,像過日子樣他們在那兒過着了。

    田地是分着各家的,可打麥場一般都是幾戶、十幾戶地共用着。

    這塊打麥場,原是從解放後的互助組,到人民公社的生産隊,再到今天各村民小組裡,它都是着打麥場。

    地分了,麥場共用着。

    麥場上的草屋倒塌了,莊裡人脫坯兌瓦又蓋了這兩間場房屋。

    沒有别的用,就是農忙了,輪着在場上打麥時,莊人累了在那屋裡歇一歇,睡一睡。

    農閑了,就在那屋裡放些農具啥兒的。

    到現在,它就是叔和玲玲的新家了。

     把幾塊闆架在裡邊一間的窗戶下,在外邊一間起了竈,東西一歸整,該放哪兒的把它放哪兒,不該放哪兒的就不往哪兒放。

    牆上釘了釘子挂筷簍,鍋邊支起一塊木闆擺盆碗,這裡就和家是一樣了。

     他們也就有了家。

     有家也就有家了。

    幾天前我叔往那屋裡拿鍋提碗時,還有些偷偷摸摸的樣。

    然在幾天後,因着再小心也擋不了人知道,也就索性不管不顧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破罐破摔了。

    柴米油鹽都大着膽兒往着那兒拿,碰到了問的人,把話說得和鏡子一樣明亮着。

     有人問:"丁亮,把家裡東西往哪提?" 他就立下來:"我沒提你們家的東西吧?&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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