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吧?"
玲玲"哎"一下,把手裡的包袱動了動。
叔就問:"病咋樣?"
玲玲說:"還那樣。
"
叔又說:"我也還那樣。
熬過了冬,春天、夏天就能熬過了。
"
然後呢,兩個人就都沒了話。
默一會,我叔笑了笑,拉了她的手。
她也讓他拉了手。
這是在趙德全死了沒多久,不久前他們還在玲玲的娘家見過面。
可他們像有幾年沒見樣,彼此對望着,默望着,他就把她的手拉在自己手裡看,看她手背和手腕上幹結的瘡痘兒,用手去她的手上輕輕地撓,她就有了淚,把手縮了回去了。
我叔說:"不走吧。
"
她便望着他。
叔又說:"宋婷婷要和我離婚了,丁小明也要和你離婚了。
都離了咱倆一塊過。
"
她不語。
叔就濕了眼圈兒:"活不了幾天啦,人家說,今年冬天熱病就會大爆發,怕你我都活不過今年哩。
不光圖活着是個樣,還圖死了你我能埋在一塊兒——死了也是伴。
"
玲玲擡頭看着叔,眼裡的淚珠又大又亮如同珠子般。
我叔替她擦着淚:"哭啥呀——反正你我都是快死的人,管他媽的别人說啥呢,我們就在莊裡住一塊,看别人能把你我咋樣兒。
"
叔也含了淚:"就是要住到一塊給人看,給丁小明他們一家看。
給宋婷婷和丁莊的人們看。
"
叔有淚臉上還是挂着笑:"他們要和你、和我去離婚——咱們住到一塊後,你我還要找着他們離婚呢。
"
我叔說:"你回到娘家去,爹娘可憐你,哥也可憐你,可嫂子知道你身上有熱病,能不冷眼看你嗎?"
我叔說:"你想住到我家就住到我家去。
你怕見宋婷婷用過的東西了,咱就到莊外打麥場上住,我把家裡的鍋碗瓢勺拿去就行了。
"
他們就明目張膽住在一塊了。
夫妻樣住在一塊了。
膽大妄為地住到一塊了。
住在一塊也就住在一塊吧,在莊外打麥場上的兩間土坯瓦屋裡,我叔從家裡拿去鍋,拿去碗,拿去了鋪和蓋,像過日子樣他們在那兒過着了。
田地是分着各家的,可打麥場一般都是幾戶、十幾戶地共用着。
這塊打麥場,原是從解放後的互助組,到人民公社的生産隊,再到今天各村民小組裡,它都是着打麥場。
地分了,麥場共用着。
麥場上的草屋倒塌了,莊裡人脫坯兌瓦又蓋了這兩間場房屋。
沒有别的用,就是農忙了,輪着在場上打麥時,莊人累了在那屋裡歇一歇,睡一睡。
農閑了,就在那屋裡放些農具啥兒的。
到現在,它就是叔和玲玲的新家了。
把幾塊闆架在裡邊一間的窗戶下,在外邊一間起了竈,東西一歸整,該放哪兒的把它放哪兒,不該放哪兒的就不往哪兒放。
牆上釘了釘子挂筷簍,鍋邊支起一塊木闆擺盆碗,這裡就和家是一樣了。
他們也就有了家。
有家也就有家了。
幾天前我叔往那屋裡拿鍋提碗時,還有些偷偷摸摸的樣。
然在幾天後,因着再小心也擋不了人知道,也就索性不管不顧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破罐破摔了。
柴米油鹽都大着膽兒往着那兒拿,碰到了問的人,把話說得和鏡子一樣明亮着。
有人問:"丁亮,把家裡東西往哪提?"
他就立下來:"我沒提你們家的東西吧?&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