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上,鞋子上,還蹦到他的身子上。
默默地走,就走着,待落日将盡時,待他要從小路朝學校拐去時,他又聽見了身後有了腳步聲。
扭回頭,看見從身後來的是小明。
竟是丁小明。
臉上挂着汗,走得快,有沙土從腳下飛到了臉上去。
一臉的泥和汗,從他後邊走過來,看爺立下了,他也立下了,十幾步的遠,對望着喚:
"喂——伯——"
"小明呀——"
"要想讓我離婚也可以,讓我成全他們也可以——可有一樁事你得答應我,讓亮哥也得答應我。
"
"啥事啊?"
"你答應不答應?"
"你說吧——"
"我想明白了,我答應和玲玲立馬就離婚,讓她和亮哥立馬就結婚。
他們不是想死了名正言順埋到一塊嗎?可以啊——我答應——讓亮哥白紙黑紙寫遺書,答應他死了把他家的房子、院子、家産都給我——反正輝哥一搬走,是再也不回丁莊了,輝哥的房子好,留給你養老;亮哥的宅院、家産沒有輝哥的好,那就留給我。
"
爺便立在一個坑邊上,一蓬蒿邊上,眯着眼,望着他的侄兒丁小明。
"伯——你說我說的行不行?隻要行,我明天就去鄉裡和玲玲辦離婚,他們後天就可以到鄉裡去領結婚證。
"
爺便立在一個坑邊上,一蓬蒿邊上,眯着眼,望着他的侄兒丁小明。
"聽見沒?丁老師——你是我親伯,我是你親侄,肥水不流外人田,讓亮哥死了把家産留給我,總比留給外人強。
總比公家收走強。
"
爺就立在那個坑邊上,那蓬蒿邊上,眯着眼,望着他的親侄丁小明。
"想想吧,伯——你給亮哥說一下,他死了家産反正沒啥用,我又不是他活着就要那家産,是等他和玲玲死了後。
可他們要不答應我,那我就不答應和玲玲去離婚。
我不離婚他就不能和玲玲去結婚。
活着就不能和玲玲名正言順地過,到死了也會有塊心病帶進墳裡邊"。
爺聽着,忽然眼前有些花,日光血紅金黃一片兒,在他的面前慢慢地轉。
樹和草,蒿草、蓑草、茅草、艾棵都在他的眼前轉,像從腳下轉着朝遠處去了樣。
緩慢慢地轉,連侄兒小明也在遠處轉。
"我走啦——你給亮哥說一下,讓他想一想。
人生在世能有幾天好日子?東西都是生不帶來、生不帶去的貨,隻有活一天舒坦一天才是真的呢。
"
說完就走了。
丁小明說完就走了,慢慢地走,一搖一晃着,人便進了金黃、金紅的落日裡。
西邊的地平線,平原的最邊上,村莊和樹木,都癱在地面上,像畫在了一張紙上樣。
黃河古道的堤,成了沙丘的堤,朝陽的一面都有旺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