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能對不起他們,十幾年來我一直想為他們報複任家,我就是為了這個目标才能活着,可現在我卻做不到了,我做不到……”
他心一緊,“因為你不想傷害我嗎?”
她沉默半晌,空幽的眼眸有半晌逃離他的注視,但終于勇敢地迎向他,“沒錯。
在這世上,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
”
他震撼了,“水藍——”
“因為你是那個十二年前讓我有勇氣面對自己的人。
”
他一愣,“我不明白。
”
“記得嗎?十二前一個下雨的夜晚,有一個少女攔住了你,問你想不想要她?”
“想不想要她?”
“是啊。
”她慘澹地笑,“她要你用錢買她的身體一晚。
”
他怔然,腦中記憶體急速運轉,終于,靈光一現。
“你就是那個女孩?”
她默然點頭。
他失神,“我沒想到是你——”
“對你而言,我隻是你在路邊偶遇,一個身世可憐的少女。
但對我而言——”她望着他,更加放輕音量,“你卻是當時我黯淡生命中唯一的一點光亮。
”
“光亮?”他怔然重複,心海逐漸掀起了狂亂波濤。
她真誠的告白激動了他,回溯記憶,他更清楚地想起了那個雨夜,那個霓虹燦爛的雨夜,一個衣衫褴褛的少女開口要他買她一個夜晚。
他還記得那對失了焦的眸子,那沒有希望、毫無夢想的眼神——原來就是屬于她的。
天。
他早該救她的,那個時候他就不應該輕易讓她逃離自己的!
他強烈自責,極度的懊悔攫住了他。
如果他當時能保護孤立無援的她,或許她可以少受這十幾年的折磨。
“對不起,水藍,我沒想到……我那時就應該幫你的。
”他急切地,嗓音滿蘊惱恨。
“不,你沒錯。
”她搖搖頭,淡淡一笑。
“是我逃離了你。
是我不敢再面對你那張善良熱誠的臉孔,匆匆逃離了你。
”
“你後來怎麼樣了?”
“我逃離了他們,遇到一個住在孤兒院的少年,他帶我回到那裡。
”
所以,她才在孤兒院找到了臨時遮風避雨之處。
他蹲下身,堅實的大手握住她冰涼異常的小手,湛幽黑眸深情凝定她。
她亦回望他,唇角浮漾着淺淡微笑,終于,緩緩一斂。
柔荑抽離了他,探人頸間取出一條鍊墜。
鍊子是細緻的白金,精巧地墜着一方銀邊的黑色表面,在蒙蒙雨幕,表裡嵌着的細碎鑽石綻着銀色璀光。
他蓦地睜大眼,伸手拉過那似曾相識的表面,“這是——”
“你的表。
”殷水藍低聲說道,“當時你把全身上下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了我,包括這隻手表。
”
“你一直留到現在?”
她點點頭,“看着它會讓我想起你,它緊貼着我,就好像你環抱着我一樣——”
他呼吸倏地一緊,“水藍,你——”
“無情,我該怎麼辦?”她合上眸,“多年來我一直想再見到你,可你卻偏偏姓任,你的父親是任承庭
深沉的疲憊與絕望爬上她清秀容顔,揪得任無情一顆心更加絞緊。
“是任家對不起你們。
讓我補償你,水藍,讓我補償你。
”
他聲聲急切,她卻仿佛沒聽聞他的話語,徑自失神低喃,“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她低喃着,嗓音清清,蘊着難以言喻的沉痛。
忽地,她身子一軟,往後仰倒。
他及時伸手圍住她,驚覺她竟暈了過去,而身軀,冰冽冷透。
别過來!不要碰我!
水藍,你怎麼回事?我隻是想吻你啊。
不許你碰我,我不要任何人碰我。
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也一樣,誰都一樣,我受不了男人碰我。
為什麼?你該死的性冷感嗎?
我——
來,讓我抱你,我愛你啊,傻女人……
“不,不要碰我,我不許你碰我!恐慌而尖銳的嗓音劃破了黑夜的甯靜,同時驚醒了殷水藍昏迷的神智。
她屏住呼吸,費了好一番力氣平穩急促的心跳,待情緒稍稍鎮靜後,才緩緩地、緩緩地睜開眼睑,凄迷無奈的眼神凝望天花闆。
陌生的天花闆,陌生的燈飾,溫柔灑落她全身的米黃色暖輝。
這是哪裡?她怎麼會在這裡?
蓦然的驚磕攫住了她,迅速一陣使力,直起了上半身。
無奈,身子方才挺起,突如其來的暈眩便占領了她。
她細碎着呼吸,額前泛起慌然汗珠。
“别亂動啊,水藍。
”溫柔而低沉的語音拂過她,“你的燒還沒全退呢。
”
她偏過頭,眨了眨墨黑眼睫,一張抹着關懷擔憂的臉龐映入眼底。
是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