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铨又歎了一口氣,就把鳳舉喝醉了酒,睡在那樓上的話說了一遍。
金太太道:“我以為有什麼了不得的事,你這樣發脾氣,原來是鳳舉喝醉了酒。
大正月裡,喝一點酒,這也很平常的事,何至于就擡出教育問題的大題目來?”說着這話,臉上還帶着一臉的笑容。
金铨道:“就是這一點,我還說什麼呢。
他們所鬧的事,比喝醉了勝過一百倍的也有呢。
我不過為了這一件事,想到其他許多事情罷了。
”于是按了鈴叫聽差進來,問昨晚是誰值班?大家就說是趙升值班。
金铨就把趙升叫進來,問昨晚上鳳舉怎樣撞到那樓上去了?趙升見這事已經鬧穿了,瞞也是瞞不過去的,老老實實,就把昨晚上的事直說了。
金太太聽了,也驚訝起來,因道:“這還了得!半夜三更,開了電燈,這樣大吃大喝。
這要是鬧出火燭來了,那怎樣得了!趙升,你這東西,也糊塗。
看他那樣鬧,你怎麼不進來說一聲?”趙升又不敢說怕大爺,隻得哼了兩聲。
金铨向他一揮手道:“去罷。
”趙升背轉身,一伸舌頭走了。
金铨道:“太太,你聽見沒有,他是怎樣的鬧法?我想他昨晚上,不是在哪裡輸了一個大窟窿,就是在外面和婦女們又鬧了什麼事。
因此一肚子委屈,無處發洩,就回來灌黃湯解悶。
這東西越鬧越不成話!我要處罰處罰他。
”金太太向來雖疼愛兒女,可是自從鳳舉在外面讨了晚香以後,既不歸家,又花消得厲害,也不大喜歡他了。
心想,趁此,讓他父親管管,未嘗不好,也就沒有言語。
那邊鳳舉一覺醒來,一直睡到十二點。
坐起來一看,才知道不是睡在自己房裡。
因為口裡十分渴,下得樓來,一直奔回房裡,倒了一杯溫茶,先漱一漱口,然後拿了茶壺,一杯一杯斟着不斷地喝。
佩芳在一邊看報,已經知道他昨晚的事了,且不理會。
讓他洗過臉之後,因道:“父親找你兩回了,說是那家銀行裡有一筆帳目,等着你去算呢。
”說畢,抿了嘴微笑。
鳳舉想着,果然父親有一批股票交易,延擱了好多時候未曾解決。
若是讓我去,多少在這裡面又可以找些好處。
連忙對鏡子整了一整衣服,便來見父親。
這時金铨在太太屋子裡閑話,看見鳳舉進來,望了他一下,半晌沒有言語。
鳳舉何曾知道父親生氣,以為還是和平常一樣,有話要和他慢慢地說,便随身在旁邊沙發上坐了。
金太太在一邊,倒為他捏了一把汗,又望了他一下。
這一下,倒望得鳳舉一驚,正要起身,金铨偏過頭來,向他冷笑一聲。
鳳舉心裡明白,定是昨晚的事發作了,可是又不便先行表示。
金铨道:“我以為你昨晚應該醉死了才對呢,今天倒醒了。
是什麼事,心裡不痛快,這樣拚命喝酒?”鳳舉看看父親臉色,慢慢沉将下來,不敢坐了,便站起身來道:“是在朋友家裡吃酒,遇到幾個鬧酒的。
”金铨不等他說完,喝道:“你胡說!你對老子都不肯說一句實話,何況他人?你分明回來之後,和廚房裡要酒要菜,在樓上大吃大喝起來,怎麼說是朋友家裡?你這種人,我看一輩子也不會有出息的。
我不能容你,你自己獨立去。
”金太太見金铨說出這種話來,怕鳳舉一頂嘴,就更僵了。
便道:“沒有出息的東西,沒有做過一件好事情,你給我滾出去罷。
”鳳舉
正想借故脫逃,金铨道:“别忙讓他走,我還有話,要和他說一說。
”鳳舉聽到這話,隻得又站住。
金铨道:“你想想看,我不說你,你自己也不慚愧嗎?你除了你自己衙門裡的薪水而外,還有兩處挂名差事,據我算,應該也有五六百塊錢的收入。
你不但用得不夠,而且還要在家裡公帳上這裡抹一筆,那裡抹一筆。
結果,還是一身的虧空。
我問你,你上不養父母,下不養妻室,你的錢哪裡去了?果然你憑着你的本領掙來的錢,你自己花去也罷了。
你所得的事,還不全是我這老面子換來的?假若有一天,冰山一倒,我問你怎麼辦?你跟着我去死嗎?這種年富力強的人,不過做了一個吃老子的寄生蟲,有什麼了不得?你倒很高興的,花街柳巷,花天酒地,整年整月地鬧。
你真有這種鬧的本領,那也好,我明天寫幾封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