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七回 夢感前塵填詞傷舊雨書還故主鑄錯得新詩

首頁
怕露馬腳,所以寫的信,總是姑娘的口氣。

    ”那一個道:“你真把人當傻瓜了。

    信是女子的口氣,字總是男子的筆迹啊。

    ”那一個道:“這樣說,以後我就寄到學校裡去罷。

    下個星期,我們到哪裡去玩一天?”說到這裡聲音就越發小了,仿佛聽得有什麼“西河沿路北就是”的幾個字。

    過了一會,聲音又大些。

    有一個道:“畢業是畢業時候的事,現在……”說到這裡,聲音又小了,好像是說,“什麼話?别鬧!”楊杏園正聽得有趣,隻見有許多大個兒都站了起來,人叢裡東一個西一個,如春筍出土一般。

    在電光影裡仔細一看,都是美國兵,原來音樂隊正在奏美國的國歌,所以他們都站起來表示敬意。

    一會兒電燈亮起來,休息十五分鐘,楊杏園回頭一看,隻見背後一排椅子上,隻有兩個人,一個是西裝少年,一個是挽雙髻的女學生,兩人卻客客氣氣的在那裡坐着呢。

    楊杏園不住的回過頭去望,那女學生有點不安,不聲不響,站起來往食堂那邊去了,那西裝少年坐着卻沒有動。

    過了一刻兒,楊杏園再回頭看時,也不見了。

    鄭慈航道:“你隻管回頭看些什麼?”楊杏園笑着說了。

    鄭慈航道:“這種事,在真光電影院,一天也不知有幾十起,這有什麼奇怪?”楊杏園笑道:“你們貴校裡,本來就專門發現這種事,所以不奇怪了。

    ”鄭慈航聽了這話,隻是笑笑。

    楊杏園道:“哦!我想起一樁事,你們學校裡要請一位女教員,可有這樁事?” 鄭慈航道:“現在搶着來教義務書的,還用不了,得罪了許多人。

    哪裡還去請人呢?” 楊杏園道:“他們搶着教書,有什麼好處?為的是多收幾個女弟子嗎?”鄭慈航不說,又笑了一笑。

    楊杏園見他這個樣子,心裡自然明白,也就不問了。

     電影看完,依着鄭慈航,還要請楊杏園到東安市場去吃點心。

    楊杏園因為路遠,就先回來了。

    到了家裡,一刻兒又睡不着,便在書架上抽了一本書,躺在床上看。

     一翻書頁,掉下一張信箋來,拿起一看,是自己做的兩首詩,那詩道:相對無言意轉幽,梨花裝束淡如秋,劇憐十五盈盈女,未解相思已解愁。

     莫道雙瞳剪水清,春山蹙損可憐生,相逢看慣愁模樣,怪底梨花是小名。

     楊杏園将詩一看,記起來了,這還是去年見梨雲後,作的幾首定情詩呢。

    仿佛那個時候,詩興很豪,不止兩首,大概這書裡面,夾着還有。

    他執着書抖了幾抖,果然又掉下一頁信箋來。

    那上面也是兩首七絕,那詩道:邀來作與伴琴樽,強笑無多夜語溫,凄絕畫屏西畔坐,背燈相互拭啼痕。

     楊柳絲長系幻緣,桃花命薄損華年,誰知囚鳳囗鸾恨,恰在青燈明鏡邊。

     這兩首詩又不是那一個時候的,大概是遲兩三個月的事,事到現在,也不過一年之間,人也死了,場也散了,簡直是一場夢。

    想着十分感慨,不由得長歎了幾聲。

     也沒有心再看,把書往床裡一丢便睡下去了。

     次日清早起來疊床,把兩張詩稿依舊望書裡一夾,把書放在桌上。

    這日天氣陰暗,對窗子外一看,階沿上的石頭,已經透濕。

    那棵梨樹,疏疏落落,橫斜的樹枝上,布滿了一層露水珠子,有些大的,便滴下地來。

    再出來走到廊子底下,遇着一陣風,刮了滿身的水。

    原來漫天漫地,正在下那淡煙似的細雨。

    再看那老槐樹枝子,樹枝上,也生了幾撮淡綠色的嫩葉子,在雨霧裡面,便顯出一種生氣,不是早幾個月的樣子了。

    楊杏園想道:“日子真快,又過了一半春天了。

    ”身上因為被風吹着,灑了幾陣細雨,很有涼意,便走進屋子來。

    一看壁上挂的月份牌,高清明節隻差一個禮拜。

    由不得又歎了一口氣,心想去年這個時候,還沒有認識梨雲,今年這個時候,人已埋在三尺黃土之下了。

    這樣一想,越發悲感得很。

    又想道:“梨雲死的時候,我就隻随随便便做了一副挽聯,連祭文也沒有做一篇,今年清明,前去掃墓,一定要補上的。

    ”楊杏園心裡想着,便坐在椅子邊,擡頭對窗外看去,隻見那院子裡的細雨,越發密了,風一吹,就像卷着一陣一陣的白煙,由牆外頭吹過來。

    這個當兒,牆外頭的柳樹,露出一叢半黃半綠的樹杪子,一起一落,像波浪一樣。

    有時候風大些,還把長的柳條吹到牆這邊來。

    他又想起去年月亮剛在柳樹枝上出來的時候,因為記起朱淑真生查子裡,“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兩句詞,馬上就去訪梨雲。

    而今呢,正是“不見去年人,淚濕青衫袖”了。

    再一回想,自己在松竹班和梨雲雨窗夜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