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疑心我負情,我怎樣不急呢?再要說到報答你一層,我們大家心裡,都也明白。
誰不知我蔣某人和你甄老爺的關系呢?
我想我的犧牲,也不小吧?“甄大覺笑道:”你若以為有了這一層關系,不大合适,我倒有一個解決的法子。
“餐霞道:”有什麼解決法子?“甄大覺笑着擺了幾擺頭,說道:”你就不能跟着我姓甄嗎?“餐霞呼的一聲,從鼻子裡笑了出來,說道:”我今天老老實實告訴你罷,你要我做姨太太的姨太太,那是辦不到的。
“甄大覺道:”你就為的是這個嗎?這不是什麼難解決的事呢。
“當時甄大覺不往下說,餐霞也不往下說,二人都靠在椅子背坐着,呆呆的看山。
正好有兩個外國人,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由面前走上山去。
女的背着花綢傘,荷在肩膀上。
走遠了,看不見他倆的頭,隻覺在路上停了一停,兩人是越發擠到一處。
甄大覺笑道:”他兩人好甜蜜的愛情呀。
“餐霞聽了,也不作聲。
坐談了一會,又同坐汽車回城。
這天晚上,甄大覺沒有到餐霞家裡去。
次日整整一天,也是沒有去。
到了第三天下午,餐霞正要上戲園子去,甄大覺高高興興的跑到她家來,見了餐霞,便笑道:“好了好了,我們的事解決了。
”餐霞摸不着頭腦,問道:“我們什麼事解決了?”
甄大覺道:“你不是嫌我還有一個姨太太嗎?我回去和她一商量,可不可以離婚,她正埋怨我捧你捧得過分,一口氣便答應願離婚。
多了也不要,少了也不肯,隻要我一千塊錢的離婚費。
昨日我籌劃妥了,就把款子交給她,現在她已走了,就搭四點鐘的火車上天津去,她算不是我家人了。
”餐霞很驚訝的道:“什麼?你和她離婚了?你姨太太為人很好呀,你為什麼和她離婚呢?你這人太忍心了。
”甄大覺道:“嘿!你還不明白嗎?我……”餐霞道:“我趕快要到戲園子裡去了。
去遲了,來不及扮戲,就要誤了。
”說着,匆匆的出了大門,坐上新雇的包月馬車,迳自走了。
甄大覺是每日一個包廂,一排椅子,專為捧餐霞而設的。
他雖不去,也請得有人去聽戲。
但是自己有一天沒有到,心裡便過不去,所以餐霞去了,他也跟着去。
散了戲,又先到餐霞家裡來等着她。
餐霞見他又在這裡,便高聲喊着道:“媽,我累極了,我先睡去。
若是睡着了,就不必叫我吃飯罷。
”甄大覺笑道:“怎麼着?累着了嗎?今天的戲,是吃力呢。
你先别睡,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餐霞因為他老實的說出來了,不能不聽,隻好坐下聽他說。
甄大覺道:“先因為你要上戲園子裡去,我們的話,還沒有說完。
你不是說我為什麼和她離婚嗎?我為什麼呢?就為的是你一句話啊?”餐霞道:“你這話可奇怪,我幾時說過這句話,要你和你姨太太離婚?”
甄大覺道:“你雖然沒有說,你因為有了她的緣故,才不肯到我家去,這是你一再表示過的。
現在我沒有了她,你總可以跟我了。
”餐霞用手在嘴唇上摸了一摸,笑道:“我和你站在一處,人家還以為我是你的女兒呢。
”甄大覺見餐霞嫌他養了胡子,默然不語,也就由此過去。
到了次日,他走到一家上等理發館去理發,對着鏡子,坐在理發的活動椅上,向鏡子裡一看,隻見嘴上的胡子,倒有一寸來長。
心裡想,怪不得她不願意,這也實在長了。
正在這裡出神,理發匠站在身邊問道:“理發嗎?”甄大覺也沒聽清楚,就點了點頭,心裡可就想着,我一剃了胡子,她就無可說的了。
盡管沉思,理發刮臉,都已辦完。
夥計拿了帽子來,甄大覺一照鏡子戴帽子,隻見嘴上胡子,依然存在。
心裡好個不快。
便問理發匠道:“你刮臉,怎麼不把我胡子剃下去?”理發匠道:“先生,你那胡子大概蓄了好久的,不是新長的。
您不說,我們怎樣敢剃呢?
這不象别的東西,剃下了,可沒法再插上去。
“甄大覺道:”剃下來就剃下來,誰要你插上去?“理發匠笑道:”您别着急,這個很容易辦的。
您坐下來,給您剃掉就是了。
“于是甄大覺重新坐下,這才把胡子剃了。
理發匠笑道:”您這一剃胡子,真要年輕十歲。
我們這裡,有美國搓臉藥粉,給您搓一搓臉,好不好?這藥粉真好,隻要搓上幾回,臉上的斑點小疙瘩兒,全可以去掉。
您要是常搓,真會者轉少,你别提多麼好了。
“甄大覺聽他一說,心裡又歡喜了,擡頭一看那價目表,搓臉一次三毛,那也有限得很,便搓了一回臉。
于是頭上是油香,臉上是粉香,一身香氣撲撲的,直向餐霞家裡來。
兩人一見之下,都不覺一笑。
甄大覺笑道:”你還認得我嗎?“餐霞一撇嘴道:”就憑這一剃胡子,我就不認得你嗎?就是臉上重換一層皮,我也認得你。
“甄大覺以為她總會說兩句好聽的話,不料自己一問,倒反惹出她一句罵人的話。
大為掃興之下,停了一停,便拉着餐霞坐在一張長榻上,說道:”我看你現在的态度,很不以我為然了。
“餐霞道:”那是你自己多疑了。
現在我是這樣子,從前我也是這樣子。
“甄大覺道:”那我也不管了。
幹脆,你答應我一句話。
起先你嫌我有姨太太,我就把姨太太休了。
其次你要我剃胡子,我又把胡子剃了。
事到如今,你究竟怎麼樣呢?“餐霞道:”你這話問得好不明白,什麼事究竟怎麼樣?“甄大覺笑道:”你何嘗不知道,存心難我罷了。
我就說出來,那也不要什麼緊,就是你能不能和我結婚?“餐霞道:”哼!我和你結婚?“說着就把嘴又一撇。
甄大覺見這樣情形,未免難堪。
便道:“怎麼樣?我不配和你結婚嗎?”餐霞道:“并不是配不配的話。
你想,你多大年紀?我多大年紀?我一個剛到二十歲的女子,倒要嫁你這年将半百的人,人家看見,能說相稱嗎?你這樣不自量的心事,少要妄想罷。
”甄大覺道:“餐霞,你不嫁我不要緊,你不要用這樣的重話來攻擊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