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雖然我一夜沒有睡,仍然按時起了床。
仍然是她和一名女戰士端來玉米餅和菜湯。
她沒有看我,像影子般飄然而逝。
我默默地吃完早飯,大家也都帶着沉重的肅穆不聲不響,連“多事先生”也沒有“多事”。
一會兒,她在門外招呼了。
我還是默默地扛上鐵鍬,跟大夥一齊排好隊。
老秦用贊賞的眼光鼓勵着我。
她站在隊列前面,用憂郁的聲調問李大夫:
“他……他還出工嗎?”
“出!”
老秦代我作了堅定的回答,然後領着呼口号: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立功贖罪!”“頑抗到底,死路一條!”“向左轉、開步走、一二一……”
今天還是修複農渠,全都在一起幹活。
女戰士們好像也安靜了一些,她們在樹陰裡叽叽喳喳的聲音是低沉的、克制的。
快到中午,一段渠堤修好了。
她叫其他女戰士把“犯人”帶到另一段渠湃,留下我和“多事先生”在這裡收尾工。
等人走遠後,她讓我們也到樹陰下來,嗫嚅地對我說:“我……我還不知道……你還有媽。
”
“啊!”我突然憤怒地喊叫起來,“難道我就沒有媽嗎?!”這時,我隻覺得頭昏目眩,眼前一片金黃色的光,光中飛舞着無數蒼蠅似的黑點。
“難道隻你們有媽媽?難道我們階級敵人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嗎?難道我們就沒有血沒有肉嗎?難道我的媽就應該……”一霎間,我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血一下子湧到頭部,渾身戰顫不停,最後竟喊失音了。
我焦灼地用十指抓撓着喉嚨和胸脯。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雙手亂搖,驚慌地反複這樣說:“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仍劇烈地戰顫着,抓撓着,嘴角噴出了白沫……
“你打我吧!啊,你打我吧!”她把槍撂到地上,抓住我一隻手,“你打我出出氣就好了……你打吧!就這樣,就這樣……”她把我的手使勁向她臉上揮,“就這樣,你打呀!你打呀……”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一口氣終于沖出來:
“你滾!你滾!你滾得遠遠的……”
接着,我轉身撲倒在渠堤上,放聲嚎啕起來。
“唏、唏!多事、多事、多事!……”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中午酷熱的陽光把渠堤上的沙土曬得發燙了。
幹燥的、閃光的細沙,悄無聲響地從堤坡上蜿蜒流下,如同不盡的、結晶成固體的眼淚。
細沙流到我頭頂,流到我赤裸的胸脯,給了我一種凄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