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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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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首長一直拿眼睛瞪着我。

    說錯一句,後果不堪設想呀!後來……後來,我隻得寫了證明。

    我想,等以後出去再說吧。

    聽師裡來的軍代表的口氣,宋副師長的家屬向北京告了狀……” 我們大失所望。

    停了一會兒,老秦突然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冷酷的話: “你還想活着出去嗎?” “這……這……”李大夫驚懼地瞧着他,拿着雜草的手索索發抖。

     “你想想,”老秦分析說,“宋征死亡的真實情況,隻有我們這些人知道。

    你現在被他們利用,作了假證明,你以為他們會相信你嗎?你說你以後出去再說,他們也料到你有這一招,你就成了他們的隐患。

    現在,你人還在他們手裡,隻有先把你整死,他們才安心。

    你看吧,宋征的下一個,就是你!” “啊……啊……”李大夫臉色蒼白,像喝醉酒似地在水裡晃晃欲倒。

    我趕忙扶着他。

     而真如老秦所料,新的迫害的苗頭很快就露出來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劉俊大搖大擺地到田頭檢查質量。

    他站在田埂上先看看田裡的草薅得幹淨不幹淨,然後在撂到田埂上的雜草堆裡揀出一把,一根根地審視着,我們都屏聲息氣,像在聽候宣判似的。

     “李方吾,這草在你屁股後頭,是你撂上來的吧?”他面帶笑容,和顔悅色地說,“你過來,你過來。

    過來嘛!又沒誰要吃你。

    ” 李大夫連跌帶爬地膛到田埂旁邊,喪魂失魄地站在他面前。

     “你看看!你給我數數,這把草裡有多少稻苗。

    ”陡然,他臉色一變,大吼起來,“說!你說!你是啥用意?搞破壞?哈哈哈……”他龇出牙獰笑着,“看不出你,還有這麼一手。

    咬人的狗不叫喚,暗地裡來啊!無産階級專政咋的你了?你就這麼仇恨。

    上來!上來!你給我上田埂上來!……” 全水稻田裡一百多對眼睛全盯在李大夫身上。

    李大夫已經失去了知覺,失去了分辨能力,低着頭、垂着肩,呆呆地站在田埂上。

    劉俊叫來兩個男戰士,把撂在田埂上的雜草捆成兩大捆,一邊一捆挂在李大夫脖子上,又用一根草繩套着他的頭,繩子的一端牽在一名男戰士手裡。

     “帶去遊街!叫他示衆!不打你就不倒!牛頭不爛,多費點柴炭!我姓劉的就不信制不服你們這些資産階級……” 灰黑的泥漿塗滿李大夫花白的頭發和胡須,又滴滴答答地流遍他全身。

    他像一頭疲憊的牲口,被人牽着,拖着,順着田埂農渠蹒跚着,跨田口的時候,他又摔了一跤,滾得成了一個泥團,稻田裡是一片起哄笑罵的喊聲: “哈哈,大主任圍起了狐皮領子……” “這家夥,過去一雙皮鞋就值六十塊錢,這下也叫他嘗嘗赤腳醫生的味道……” “喂,金光明(這大概是牽他的男戰士),你這頭驢可是他媽的喝過墨水的呀……” 我偷眼看看坐在樹陰下的她,她卻早已背過了身去。

     晚上,李大夫吃不下飯,躺在炕上老淚縱橫:“怎麼辦?老秦,不幸而言中呀!……以後,肯定會像你說的那樣,他們不放過我,要整死我呀……” 老秦向我使了個眼色。

    我們兩人到我小鋪上坐下。

     “你看怎麼辦?”老秦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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