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首長一直拿眼睛瞪着我。
說錯一句,後果不堪設想呀!後來……後來,我隻得寫了證明。
我想,等以後出去再說吧。
聽師裡來的軍代表的口氣,宋副師長的家屬向北京告了狀……”
我們大失所望。
停了一會兒,老秦突然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冷酷的話:
“你還想活着出去嗎?”
“這……這……”李大夫驚懼地瞧着他,拿着雜草的手索索發抖。
“你想想,”老秦分析說,“宋征死亡的真實情況,隻有我們這些人知道。
你現在被他們利用,作了假證明,你以為他們會相信你嗎?你說你以後出去再說,他們也料到你有這一招,你就成了他們的隐患。
現在,你人還在他們手裡,隻有先把你整死,他們才安心。
你看吧,宋征的下一個,就是你!”
“啊……啊……”李大夫臉色蒼白,像喝醉酒似地在水裡晃晃欲倒。
我趕忙扶着他。
而真如老秦所料,新的迫害的苗頭很快就露出來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劉俊大搖大擺地到田頭檢查質量。
他站在田埂上先看看田裡的草薅得幹淨不幹淨,然後在撂到田埂上的雜草堆裡揀出一把,一根根地審視着,我們都屏聲息氣,像在聽候宣判似的。
“李方吾,這草在你屁股後頭,是你撂上來的吧?”他面帶笑容,和顔悅色地說,“你過來,你過來。
過來嘛!又沒誰要吃你。
”
李大夫連跌帶爬地膛到田埂旁邊,喪魂失魄地站在他面前。
“你看看!你給我數數,這把草裡有多少稻苗。
”陡然,他臉色一變,大吼起來,“說!你說!你是啥用意?搞破壞?哈哈哈……”他龇出牙獰笑着,“看不出你,還有這麼一手。
咬人的狗不叫喚,暗地裡來啊!無産階級專政咋的你了?你就這麼仇恨。
上來!上來!你給我上田埂上來!……”
全水稻田裡一百多對眼睛全盯在李大夫身上。
李大夫已經失去了知覺,失去了分辨能力,低着頭、垂着肩,呆呆地站在田埂上。
劉俊叫來兩個男戰士,把撂在田埂上的雜草捆成兩大捆,一邊一捆挂在李大夫脖子上,又用一根草繩套着他的頭,繩子的一端牽在一名男戰士手裡。
“帶去遊街!叫他示衆!不打你就不倒!牛頭不爛,多費點柴炭!我姓劉的就不信制不服你們這些資産階級……”
灰黑的泥漿塗滿李大夫花白的頭發和胡須,又滴滴答答地流遍他全身。
他像一頭疲憊的牲口,被人牽着,拖着,順着田埂農渠蹒跚着,跨田口的時候,他又摔了一跤,滾得成了一個泥團,稻田裡是一片起哄笑罵的喊聲:
“哈哈,大主任圍起了狐皮領子……”
“這家夥,過去一雙皮鞋就值六十塊錢,這下也叫他嘗嘗赤腳醫生的味道……”
“喂,金光明(這大概是牽他的男戰士),你這頭驢可是他媽的喝過墨水的呀……”
我偷眼看看坐在樹陰下的她,她卻早已背過了身去。
晚上,李大夫吃不下飯,躺在炕上老淚縱橫:“怎麼辦?老秦,不幸而言中呀!……以後,肯定會像你說的那樣,他們不放過我,要整死我呀……”
老秦向我使了個眼色。
我們兩人到我小鋪上坐下。
“你看怎麼辦?”老秦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