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占了上風,她表露出的愛情不僅沒有使我感到喜悅的激動,反而引起我莫名的恐懼。
我決定拒絕她對我的溫情,小心翼翼地企求避免另一次災禍。
這天,出工前,女戰士們把我們帶到軍墾戰士隊列的後面,聽“連首長”劉俊作薅草的動員。
他說,從現在開始到八月底,全連要投入薅水稻田雜草的戰鬥,“活一分鐘就要幹六十秒,甯叫身上掉層皮,也要打好薅草仗”。
草荒是嚴重的。
我們随大隊軍墾戰士來到水稻田,隻見三棱草淡褐色的花和尖利的蘆葦葉完全覆蓋了水稻。
草薅掉了以後,隻有幾株瘦弱的稻苗漂浮在水面上。
女戰士們坐在農渠上,我們“犯人”在水田裡列成一排,旁邊田裡就是分成一組一組的大隊軍墾戰士,我沒有單獨和她說話的機會。
收工時,我故意落在後面,等她和“多事先生”。
“以後,你不要再送吃的了……”他倆走上來,我陰沉地對她說。
“别再說這些話了。
”今天,她顯得很緊張,不住張皇四顧。
“我還有個重要的東西給你看,昨天上面才發下來的。
”
“嗯?”這件新奇的東西打斷我的思路,“那麼……你晚上還是從窗子……”
“不行!上面說絕不許階級敵人看,那樣做不保險。
你知道嗎?小順子就是專門暗地裡看你們的。
發現了就不得了。
等過兩天我找個因由把你和這個瘋子帶到玉米地去灌水,就在那裡給你看。
”
這樣保密,一定是關于我們這些人如何處理的中央文件了。
我吞下了我的拒絕之辭,希望她能給我帶來一線生機。
回到牢房,小順子正在吃餡餅。
“喂,咱們哥兒們告訴我,今天連裡來了好些小車,還有一輛‘伏爾加’。
媽媽的!小人物坐大車,大人物坐小車。
瞧着吧,準是兵團或師裡來了人,還準是奔咱們這号人來的!”
小順子有很多北京天津的小“哥兒們”,白天經常來看他。
他們不經過合法的渠道,也利用那塊被王富海打碎的玻璃傳遞食品和消息。
果然,她端中午飯來的時候,傳達“連首長”的命令,叫李大夫到連部辦公室去,看來,上面開始處理我們這些人了,我第一次有點興奮起來。
“别啃玉米餅了,李大夫。
”小順子奪下李大夫的筷子,“現在就去,媽媽的!首長保險管你一頓紅燒肉。
”
下午,直到我們已經到田裡薅草時,李大夫才由那個小姑娘押回來。
他神色懊喪,顫顫巍巍地下了水稻田。
“什麼事?”我們都慢慢向他靠攏。
“唉——”李大夫長歎一聲,擡起頭向四周窺視一遍,“我……我做錯了一件事呀……”
原來,是兵團軍管會會同師部軍管會的軍代表前來調查宋征死亡的原因。
在把李大夫叫到辦公室之前,劉俊和另一位師首長已經在另一間房子裡向李大夫“打了招呼”,要他證明宋征“害的是闌尾炎”。
人們都知道,李大夫是一九四五年華西大學醫學院的畢業生,有二十多年臨床經驗,關進來以前是農建師醫院的内科主任,夠得上是個“學術權威”了。
他的證明,是再有力不過的。
“……怎麼辦呢?在兵團和師的軍代表面前,劉連長跟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