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勞改,我也看你去。
不過……”她截住話,沉吟着,低下頭看着疊在一起的兩手。
我沒有敢接她的話問下去。
和她單獨在一起,我既有從來沒有體驗過的那麼一種微妙的激動,又有一種仿佛瀕臨深淵的畏懼,這二者彙在一起,化合成了一種極為煩躁不安的心情,還是老秦說的對,在這裡不可能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正正經經地談戀愛,何況戀愛對象又是直接看押我的戰士,現在,槍就在她背上熠熠閃光,而且她每天都要到“連首長”那裡去報告我們“犯人”一天的言談動靜,我隻覺得四周都充滿了陰謀,到處都是陷阱;一個陰謀套一個陰謀,一個陷阱連一個陷阱;他們張開網要羅織我們,我們又操起盾牌對付他們。
于是,我極力想在她那純潔光燦的臉上看出什麼陰影,找到什麼值得懷疑的東西,哪怕是一絲不自然的笑容也不放過。
“那麼,我倒要問你,你怎麼能讓劉連長聽你的話的:你說不撤下去就不撤下去,你要把我們帶來放玉米地的水就來放水。
你們究竟是什麼關系呢?”
“沒……沒有……”她馬上慌亂起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躲開我的視線,“沒有……啥關系也沒有。
”
“我不信!”我更懷疑了,“好,你既然不肯說實話,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我扛上鐵鍬,準備鑽出玉米地。
“别……别……你回來。
”她緊張地抓住我的胳膊,“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我……我就跟他說我受不了大田的苦。
”
“那他就不叫你去大田受苦了?”
“我……我就讓他……讓他在我臉上擰了一下,我就跑出來了。
”
“就這點?”
“就這點。
我知道他安着壞心,我提防着哩!”她用噙着淚水的眼睛祈求地望着我,“你放心吧,放心好了。
我絕不讓他沾着便宜。
”接着,她歎息了一聲,又有點懊喪地說,“我本來不想跟他們混在一起,可現在……現在……算了!現在不跟你說這些,以後慢慢跟你說。
”
在外面,自文化大革命以來,我也曾聽到過不少利用手中的一點權力胡作非為的事,何況這樣一個偏僻的連隊。
看來,她說的是可信的。
“好吧,”我紅着臉,壯起膽子說,“那麼……那麼你替我辦件事,行不行?”
“你說吧,啥事我都能替你去辦。
”她興奮的,仰起孩子般天真的臉。
“你替我去發封信。
不要在團裡發,拿到外單位的郵電所發,行不行?”
“那有啥!拿來吧!”她整整衣服,一掠頭發,仿佛現在就要動身似的,“我到公社的郵政代辦那裡去發,就十來裡路,近得很……你放心吧,啊,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的。
”……她流露出一種極為滿足的溺愛的表情,我發覺,她把我的懷疑,當成了嫉妒,當成了愛的表示。
晚上,吃完晚飯,我向老秦報告了今天的結果,當然略去了所有的細節。
“好!這就好!”老秦像電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