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狗連長女人的大水沆,我假意答應了,今天他們才不看我,我才給你寫了這封信,
狗連長說是你告的我,我不信,就是你告的,我也不願你,你太老實,是個好人,這幾年,我看了,人越來越壞,我就看你是個好人,你救狗連長女人我就看出來了,現在是好人受氣,壞人得意,為了你,我沒想過的都想了,為了他們相信我我是說你要休息,他們也許這麼逼供信你來的,我忘了告訴你,你上了當,我不願你,哥。
我對不住你,把你一個人留在世上,你要好好活下去,活着要有主意,要跟好人在一起,我要身子不髒總等你,現在不行了,我在最後叫你一聲哥,你還沒叫過我,你叫我一聲妹吧,以後不要忘記我。
妹妹
我幹了什麼事!我幹了什麼事!我幹了什麼事呀!!!……
我咬住枕角,屏住聲息,任眼淚像泉水似地汩汩流淌。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使我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能記住那上面每一個字、每一個絕對正确的錯别字,和每一個不講語法的标點。
然後,我默默地把它揉成一團,放進嘴裡嚼爛。
我把她滴在那上面的苦澀的淚水和噴在那上面的辛酸的鼻息,用牙齒緊緊壓榨出來,和着我的淚水與歎息咽進肚裡。
這時,我才發覺我多麼愛她!
她那天賦的樸實與天真,使她在那混亂的年代裡還保持着閃光的靈魂;她像一片未經污染的土地,上面仍然燦爛地開放着鮮花。
然而,她那在愛情的推動下所采取的合理的行動,在反常的社會狀态裡反成了不能解釋的行為;她那天真幼稚的設想,在無情的現實面前反成了值得懷疑的用心。
她憑着她充滿着濃郁的泥土氣的少女的心,憑着她單純的直感對我傾心相許,但我那已經被扭曲了的心靈卻大大地辜負了她,把她熾熱的愛情浸在我利己主義的冰水之中。
陡然,她的自殺和母親的去世一下子溝通了。
一霎間,生與死、冷與熱、希望與絕望、柔情與恐懼,一齊彙聚在一起,我的血液突然橫溢泛濫,長期被壓抑的憤懑和青春的愛情,像雪山突崩,像狂飙乍起,以至把我的心迸得粉碎……
不!我要爬起來,我要去救她,我要砸開牢門去狂喊!……可是,我卻像發高燒一樣渾身顫抖起來。
而正在這時,她那朗朗的、如明月般的臉龐,卻在玻璃缺口外顯現出來,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都清晰可見。
我陷入了一個美麗的幻覺中。
我隻覺得我從鋪闆上飄然而起,穿過玻璃缺口,像一縷青煙似地蕩了出去。
在外面,她牽着我的手,兩人一齊飛過一團團黑霧,飛到了一個天宇碧藍、雜樹生花、細草如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