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以為幾句話就把自己做過的事推得一乾二淨,把慣壞媛媛的責任推給我們。
你啊!說到底你才是始作俑者,連帶我都得負責任。
”
裴文傑想起四年前,袁家兩老想移民時,準備把心肝女兒一并帶走。
袁媛卻因不想離開他而拚命抵抗,哀求加上淚水,無非是希望能留在台灣。
那一場風波鬧了将近半年之久。
那時他剛在攝影界嶄露頭角,實在照顧不到袁媛。
然而每次忙得累到疲憊不堪回到家時,總會發現自己的床上瑟縮着哭泣的她。
穿著國中制服的她,淚眼婆娑的哭着說不要離開他。
那模樣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和她平時的張牙舞爪截然不同。
那時他雖然明智的料到一旦她留下,将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禍害,卻也不忍她的哭啼,狠不下心來婉拒,才會不知天高地厚的拖袁韬下水,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她,更捏造一堆海外移民子女在學校受的歧視,即使家财萬貫也化解不了人種的偏見,這才使袁家父母忍痛割“愛”。
結果這個“愛”變成心中的“痛”!
看着她一日日的長大,從孩子慢慢變成少女,有一天她将會是一個出色的女性。
那時她将會被許多異性追求,然後變成某人的愛人、所有品、甜心、寶貝……
不管怎麼樣,這個事實都會使他不快。
矛盾的是,她愛他。
而自己卻悲慘地不能接受,也無法接受!這是怎樣滑稽的鬧劇。
他愛她嗎?
沒愛過人,他不清楚那種感覺,甚至可以說他小心翼翼的不去愛人。
他已習慣簡單的生活,每日管好自己,完成自己的工作。
那些所有複雜和悲恸的感情,都源于愛情,他并不需要。
他也有一個秘密的情婦,對方是影視紅星,自給自足,嚴格來說也不能稱做情婦。
他們兩個是在一次宴會上認識,頂多是都市裡彼此有需求的友人。
除了上床,他們之間無所不聊,也算是知己。
兩人一開始就各自表述不要涉及情感。
對方也是有愛不能報的人,甯願孑然一身,遊戲人間。
“咳!”袁韬希望重新獲得裴文傑的注意,假意輕咳幾聲,“雖然我不喜歡下班後還聊到公事,不過方才我又接到美國CNN友人的電話,他們亟欲邀請你加入他們的探索小組,借重你在攝影方面的長才,深入阿富汗拍攝。
”
做為一名攝影師,最大的願望就是拍下震撼世界的巨作,把人性最深層晦暗的一面展現世人面前。
聊到正事,方才嘻嘻哈哈的男人,蓦地正經起來,表情凝重。
“我隻是盡公司老闆的義務,讓你知道有這樣的機會,但是身為一個朋友,我不贊成你深入戰區,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戰争是人類可怕的惡夢,一旦遁入,便可能無法全身而退,心理的後遺症更可能餘毒一輩子。
“誰會拿性命開玩笑?我惜命如金。
”他駭笑。
“可我也知道你有野心。
所以美國方面拜托我好幾次,我沒有推拒,決定權在你。
兩個月後給我答案。
”
“别的合約呢?”他問。
袁韬似乎看透他,嘴角扯動,“合同怎麼可能拴得住你?”
不愧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相視微笑。
庭園的花香,幽幽的飄浮在空氣中,袅袅蔓延到客廳。
仲夏夜裡,黑暗罩住心頭最深層的牢籠,真實的欲望呼之欲出。
他防備力大減,不知不覺的喃喃自語,說出心底的話,“不過我現在卻也還是被魔法囚禁着。
”
耳聰目明,警覺性高的老狐狸袁韬,自然聽了進去。
他挑眉,本想挖苦他,卻又覺得他言之有理,不由得點頭附和,“是啊!而且是個驕傲的小公主下的咒。
”
蓦地──
“喂!氣氛那麼沉重,是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小公主正雙手扠腰,穿著米老鼠睡衣,抱着枕頭,一副君臨天下般的杵在門口,形象大打折扣。
裴文傑與袁韬沒料到說曹操,曹操馬上到,一時錯愕,面面相觑,随即爆出瘋狂的笑聲。
袁媛不明就裡,鼓着腮幫子,看着他們指着她,笑得震耳欲聾。
如果時間能一直這樣停滞不前,那該有多好,他最愛的人與他永遠相伴。
裴文傑在開懷大笑的同時,心底忍不住發出無聲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