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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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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弱的區域,我因此感到一絲羞愧,但是我不知道我錯在何處。

    或許我本來就沒有什麼錯誤?當皇宮中的人們在女人或男人身上尋找聲色之娛時,我卻在尋找友情,我在為我與王勃的友情痛悼哀哭,或許這不是錯誤而是我的造化。

    那天洛河橋頭的執手相送竟成永别,現在我懂得河上的細雨淋濕的不是那隻白木客船,不是橋頭離别的兩個友人,那天的細雨淋濕的是我對某種友情的永久的回憶。

    《滕王閣序》是王勃南下途經南昌時所作,絕筆文章愈見燦爛,我一生中曾經多次謄抄,《滕王閣序》,分别贈于我的子孫,我祈願更多的人誦讀這篇傳世巨作,更多的人記住我的朋友詩人王勃。

     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廬。

    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瓯越。

    物華天寶,龍光射鬥牛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

    雄州霧列,俊彩星馳。

    台隍枕夷夏之交,賓主盡東南之美。

    都督閻公之雅望,戟遙臨;宇文新州之懿範,裔≡葑ぁJ菹荊び訝缭疲磺Ю锓*迎,高朋滿座。

    騰蛟起鳳,孟學士之詞宗;紫電清霜,王将軍之武庫。

     家君作宰,路出名區;童子何如,躬逢勝餞。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俨骖蛴*上路,訪風景于崇阿。

    臨帝子之長洲,得仙人之舊館。

    層巒聳翠,上出重霄。

    飛閣流丹,下臨無地。

    鶴汀凫渚,窮島嶼之萦回。

    桂殿蘭宮,列岡巒之體勢。

    披繡闼,俯雕甍。

    山原曠其盈視,川澤盱其駭矚。

    闾閻撲地,鐘鳴鼎食之家;舸艦迷津,青雀黃龍之軸。

    虹銷雨霁,彩徹雲衢。

    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遙吟俯晶,逸興遄飛。

    爽籁發而清風生。

    纖歌凝而白雲遏。

    睢園綠竹,氣淩彭澤之樽;邺水朱華,光照臨川之筆。

    四美具,二難并。

    窮睇眄于中天,極娛遊于暇日。

    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

    望長安于日下,指吳會于雲間。

    地勢極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遠。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懷帝阍而不見,奉宣室以何年?嗟乎!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屈賈誼于長沙,非無聖主;竄梁鴻于海曲,豈乏明時?所賴君子安貧,達人知命。

    老當益壯,甯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

    北海員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孟嘗高潔,空懷報國之心;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 勃,三尺微命,一介書生。

    無路請纓,等終軍之弱冠;有懷投軍,慕宗悫之長風。

    舍簪笏于百齡,奉晨昏于萬裡。

    非謝家之寶樹,接孟氏之芳鄰。

    他日趨庭,叨陪鯉對;今晨捧袂,喜托龍門。

    楊意不逢,撫淩雲而自惜;鐘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嗚乎!勝地不常,盛筵難再。

    蘭亭已矣,梓澤丘墟。

    臨别贈言,幸承恩于偉餞;登高作賦,是所望于群公。

    敢竭鄙誠,恭疏短引。

    一言均賦,四韻俱成。

    請灑潘江,各傾陸海雲爾。

     我常常向我衆多的子女回憶我與文人墨客的交往,回憶他們而回避我的皇室家族的曆史,對于我是一種保持平和恬然心境的手段。

    我有六子十一女,我從來不跟他們談論我的先祖和皇室的曆史風雲,因為那些故事都沾着或濃或淡的血腥味,做一個父親,你怎麼在孩子們面前不動聲色地藏匿血腥、陰謀和殺戮,它們恰恰是許多朝代的經典,你怎麼藏匿?那麼你就跟孩子們談些别的吧。

     于是我跟孩子們談詩文、弦樂、花卉、佛經或者天倫人綱,卻不談李姓家族的人事。

    孩子們對祖母皇太後很感興趣,他們問我,祖母皇太後生了四子一女,她最喜愛你,是嗎?我說是的,我說我也崇敬皇太後,她是一個舉世無雙的非凡的婦人。

    僅此而已,關于我母親的故事,年幼的孩子無法理解,而對成器、成美和隆基他們,已經是不宜言傳的了。

    崇拜、敬畏或者恐懼不足以囊括我對母親的全部感情,還有什麼?我卻說不清楚,世人皆說武後最為疼愛幼子旭輪和太平公主,那是我的帝王之家的某種口碑,那是事實,但我想它也不是全部的事實。

    另一部分是什麼?我不知道。

    我記得幼時和哥哥們在洛陽宮凝碧池采蓮戲水的場面,我母親面含微笑端坐于畫舫一側,眼睛裡标準的母愛之光欣賞着孩子們的稚态,那時候她非常年輕非常美麗,多年以後我重複夢見兒時采蓮戲水的場面,奇怪的是夢境已經面目全非,我看見母親的鳳髻上蓋着一朵碩大的紅蓮花,她朝我們走過來,她的手到處捕捉我們,我夢見她把我的哥哥們一個一個推到凝碧池中,最後輪到我了,母親問我,旭輪,你聽不聽話?我說我聽話,我聽母後的話。

    在夢中我哇哇大哭,但哭不出聲音,于是我被吓醒了,我有好幾次從這個怪夢中醒來,醒來後總是大汗淋漓。

     我想往事回憶和夜半驚夢融在一起才接近于全部的真實,這隻是一種設想。

    我在二十九歲那年登基即位,成為曆史上名存實亡的睿宗皇帝,屈指算來我母親那年已經五十八歲了,但是我母親的心比我年輕,比我更富活力,這也是事實,如此說來,我在載初年間三次向母後禅讓帝冕也是一種順理成章的解釋了。

    侍禦史傅遊藝率領九百名庶民在洛陽宮前籲請太後登基,這隻是一個前奏,我聽說第二天為太後登基請願者達六萬餘人,其中包括文武官吏、庶民百姓、外國使臣甚至僧人道士,洛陽宮外的街市黑鴉鴉地擠滿了各色人等,會寫字的人都等候在一卷巨軸上簽上他們的姓名,亢奮的人群被改朝換代的欲望所激勵,顔面潮紅,歡樂的呼嘯聲直送宮城深處。

    我聽見了外面的聲音,我并不感到吃驚,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的兒子成器、成美和隆基匆匆趕到我的宮中,他們的臉上有一種屈辱和憤怒的表情,他們的眼睛裡閃爍着幾點淚光。

    你聽見了宮外的狼嗥狗吠聲嗎,父皇? 我說我聽見了,我不為所動。

     你聽見他們在叫嚣什麼,他們要祖母登基,他們要改朝為周,他們要為父皇改姓為武,父皇你聽見了嗎?我說我聽見了,那是民心所向,百姓愛戴擁護你們的祖母,那是她的榮耀和福祉。

     隆基先哭叫起來,父皇,難道你不明白那是陰謀,那不是民心,是祖母一手操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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