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你就逃,老闆娘說,你在這兒鬼叫什麼?你要是喜歡這種下三爛的把戲,幹脆把你賣給雜耍班子算了。
從高高的懸索上俯視客棧的院子,小女孩玉鎖就像一隻可憐的網中小鳥,有很多時候那張淚迹斑斑的小臉從茅房的斷牆上偷偷地升起,天真而癡迷的目光依然固執地投向兩個習藝的異鄉客。
不知為什麼玉鎖讓我想起初進燮宮時的蕙妃,我對這個可憐的小女孩漸漸生出了格外的愛憐之意。
燕郎對小女孩的愛憐似乎比我又勝一籌。
我從他注視玉鎖的眼光裡發現了溫情和痛苦。
我害怕所有的婦人,但我喜愛這個女孩。
燕郎的聲音聽上去很凄恻,我無法猜度他心裡在想什麼,他用心于我以外的另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八歲的稚氣正濃的小女孩,這是第一次。
我記得在宮廷中曾經盛行過狎童之風,但這種事情發生在燕郎身上仍然令我莫名驚詫。
玉鎖似乎也特别喜歡燕郎,她開始偷偷地纏着燕郎教她踏滾木。
隻要客棧老闆娘稍稍放松片刻,玉鎖就拉住燕郎的手在滾木上試驗起來。
小女孩天資聰穎身輕如燕,我看見她很快就能在滾木上應付自如了,我看見她的小臉上飛滿喜悅的紅暈,小嘴吃驚地張大着。
玉鎖習慣性地想尖叫但又不敢發出叫聲,于是我看見她拽住燕郎的腰帶穗子,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她在滾木上行走的姿勢看上去又滑稽又可愛,既快樂又很可憐。
我不知道那天夜裡的風波是怎麼引起的。
整個秋季我總是早睡早起以利于白天苦練走索絕藝,我很早就吹燭入眠了,所以我不知道是燕郎将小女孩玉鎖騙到他床上的,抑或是玉鎖自己跑到燕郎睡鋪上來的。
大概是拂曉五更時分,我突然被一陣粗魯而低沉的叱罵聲驚醒,面前站着客棧店主夫妻兩人,女的正在用最毒辣的清溪方言破口大罵,男的手裡托舉着一盞油燈,他正在把油燈往睡鋪角落裡移動。
借着昏黃的燈光,我終于看清楚燕郎懷抱小女孩玉鎖蜷縮在角落裡。
燕郎的眼睛半睜半閉,蒼白的臉上是一種痛苦和困惑交雜的神情,他懷裡的小女孩仍然在熟睡之中。
你是什麼人?客棧老闆将油燈湊近燕郎的臉,愠怒而不屑地嚷起來,來往商客都到妓寮去嫖女人,你怎麼敢調戲玉鎖?她是我女兒,她剛滿八歲呀!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是從哪兒過來的下流雜種?我沒碰過她。
燕郎低下頭望着熟睡的小女孩,他說,我不是下流雜種;我隻是喜歡她,現在她睡得正甜,求求你們别大吵大嚷地吓着她。
你還怕吵?對,你是怕吵。
客棧老闆突然冷笑了一聲,他扒開了燕郎試圖遮擋油燈燈苗的那隻手,逼視着燕郎。
然後我聽見客棧老闆切入了另外一個話題,這件醜事你自己思忖着辦吧,他說,是想對簿公堂呢還是私下了結?我沒碰過她,我真的沒有碰過她。
我隻是抱着她看她睡覺。
燕郎嗫嚅道。
這些騙人的鬼話留到公堂上說吧。
你要我馬上叫客人們來看你的下流把戲嗎?客棧老闆說着猛地把小女孩身上的薄氈抽去,暴露在油燈下的是玉鎖光裸的瘦小的身體。
玉鎖終于驚醒過來,她從燕郎的腿部滾到睡鋪上,伴随着一聲受驚的恐懼的尖叫,我不要你們,我要燕郎叔叔。
我看見燕郎向小女孩伸出的雙手停留在空中,而後頹然垂落。
他開始用一種悲憤的目光向我求援,我相信燕郎也許真的做出了什麼言語不清的事,因為我想起曾有一些得勢閹豎私蓄婢妾的奇聞,一切就不足為怪了。
你們想要多少錢?我問那個滿臉狡詐的客棧老闆。
假如你們到清溪的妓寮裡買一個雛兒xx瓜,那要花上十兩銀子。
客棧老闆的語氣變得溫和而猥亵起來,他向一旁不停詛咒的老闆娘耳語好久,最後終于定下這場要挾的價格,看在你們是熟客的面子上,給九兩銀子吧,他說,花九兩銀子買我女兒的節操,夠便宜的了。
是夠便宜的。
我看了看燕郎,燕郎羞慚地低着頭。
我的心裡突然萌生了一個邪惡而不失溫情的念頭,于是我又問客棧老闆,假如我把你女兒都買下來,讓她跟我們走,你又要多少錢呢?恐怕客官買不起。
客棧老闆愣了一下,然後佯笑着豎起他的五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