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沒有他蹭不到的地方,也沒有他不了解的事。
西貝二片蹭着走路,視點就低,偏低的視點所到之處常是女人的胯下。
有時他還向女人的胯下發起沖擊,或用棍子,或用一把土。
女人們都把西貝二片看作自己的天敵。
但西貝二片沖擊的女人,隻局限于剛嫁到笨花的新媳婦。
他常對人宣稱他知道所有笨花村新媳婦的那地方什麼樣,因為他常把她們堵在茅房裡看。
叔叔小治給大花瓣兒扔兔子的事,就是他說給他的嬸子,小治媳婦的。
西貝全家默認着小治的行為,也默認着小治女人叫罵的合理性。
隻有西貝梅閣對此另有見地。
當西貝小治媳婦叫罵之後倚住竈坑做飯時,梅閣就說:“嬸子,聽我一句吧,咱們都是上帝的罪人。
人世間的事,不論善惡,唯有上帝才會作鋪排,嬸子往後就别上房了。
” 西貝梅閣舉出上帝來說服小治媳婦,因為她信基督,西貝家也隻有她識文斷字。
十六歲的梅閣,六歲時就跟前街劉秀才念上《
當時有位瑞典牧師來縣城傳教,這基督教義使梅閣着了迷。
她堅信上帝的存在,她有許多心事,從不告訴家人,隻遞說上帝。
現在她雖然還沒有受洗,卻覺得自己離上帝越來越近。
不過,西貝梅閣對嬸子的規勸,并沒有止住嬸子對大花瓣兒的叫罵。
梅閣常在這時躲進自己屋裡對着炕角流眼淚,隻想着自己的軟弱,軟弱得連嬸子也說不服。
要克服這軟弱,還得求主幫助。
這時隻聽爺爺西貝牛在院裡沒有人稱地喊:“還不出來給牲口煮料,人吃飽了,還有牲口哪!” 随着西貝牛的喊聲,梅閣就聽見開門出來煮料的又是嬸子。
煮料是把黑豆和高粱一起放在鍋裡煮。
喂牲口的人要把煮熟的料和切碎的幹草拌起來給牲口吃。
西貝家人吃得飽,牲口也吃得飽。
片刻,風箱響起來,煮熟一鍋料,比做一頓飯也不省工夫。
西貝梅閣伴着風箱“誇嗒、誇嗒”的響聲睡着了,西貝家也從黃昏進入黑夜。
①.褡包:系在衣服外面的長而寬的粗布腰帶。
②.叫街:乞丐哭喊着的乞讨。
③.高加索血統馬,體型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