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餘輝是如何漸漸失卻顔色。
向喜的家鄉沒有山,隻有平地和平地。
山在西邊五十裡以外。
向喜看山是看西邊的遠山,遠山像一脈平原上突起的長城,那長城自北向南蜿蜒開去。
城牆上有一帶平坦的突起,像盤磨,人們就叫它磨山。
還有有一帶突起像個大桃子,人們就叫它桃山。
眺望遠山的向喜常常盼望自己能走到山前看個究竟,看桃山是不是還像桃子,磨山是不是還像一盤磨。
他聽上過山的人說,在遠處看山有桃子有磨,挨到跟前反而再也找不到桃子和磨了,在山裡你還會連你自己也找不到。
在後來的日子裡,向喜見過了山,那時他卻忘記尋找桃子和磨,他飽嘗的是翻山越嶺之苦。
向喜坐在石馬上看山時,一位老者忽然自亂墳崗裡朝他走來。
老者鶴發童顔,兩眼有神,他突兀地站在向喜跟前拱手施禮道:“少掌櫃的,罐裡可還有吃食?”這裡人賣豆腐腦不挑鍋,擔子一頭挑隻大砂罐,灰黑的砂罐像隻小水缸,罐口蓋個草蒲墩,為的保溫。
另一頭是隻帶條盤的木箱,條盤上有碗、勺和各種作料。
向喜對突現在眼前的老者有幾分奇怪:他是從何而來呢?再看老者的衣着也不似常人,顯得整潔飄逸。
不過他懂得來的都是客,便顧不得多想,迅速起身拱手還禮道:“大伯喲,準是走餓了吧?我這砂罐裡倒真還有個底兒,大伯坐。
”向喜邊說邊從扁擔上解下一隻條凳請老者坐下,盛上一碗豆腐腦,放些作料端給老者。
老者接過碗,不吃,隻拿勺子攪着碗說:“怎麼也不見個油星兒?”向喜這才想起他忘了在碗裡滴香油,便連忙拿起油罐,從罐中提出一個用秫稭稈穿着的銅錢。
笨花人吃香油,吃的都是這種“錢兒油”,銅錢帶出的油少,油便吃得省。
可是當向喜給老者滴“錢兒油”時,卻見油罐裡已經無油。
他隻得把油罐倒過來亮給老者說:“不瞞你說,罐裡該添油了。
”老者看看向喜手裡的空油罐,知道向喜沒诓他,才安心吃起少了香油的豆腐腦。
向喜想,這位老者,吃得還真細緻。
老者仔細吃着,又不住打量眼前的向喜,他沖向喜發問道:“敢問這位少掌櫃是哪村人?”向喜聽老者說話,分明是位識文斷字之人,便也在心中組織起相應的句子說:“回大伯問話,我乃本縣笨花村人。
”老者又問:“先前笨花村有個習武的向姓世家,少掌櫃可知否?”向喜道:“當然知曉,乃小的祖上。
”老者道:“原來如此。
”向喜又反問老者:“老人家莫非認識他們?”老者道:“何止認識,還時常交手,各有勝負。
”向喜和老者正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