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身在外地,最為惦記的還是你娘。
”
秀芝把兩名護兵領到西院喝水,又返回東院,從屋裡搬出兩個杌凳放到紅石闆前,讓甘運來和向文成坐下,接着又在石闆上擺了兩隻粗瓷茶碗,就去燒水。
這紅石闆是向家熱天在院裡吃飯的飯桌。
同艾回來了。
同艾被群山領着,隻是領着,她不要他攙扶。
一看院裡坐着甘運來,同艾的心還真有些怦怦跳。
她盡量平靜地說:“運來,是你。
怎麼不捎信兒讓人到元氏去接你一下。
”甘運來說:“接什麼,興師動衆的,元氏站有的是拉腳的車,粗車、細車都有。
”同艾說:“自家人,不接也罷。
”
甘運來和同艾說話間,秀芝又從同艾屋裡搬出一把藤椅讓婆婆坐。
這藤椅本是那年向桂去漢口時從軍營裡要的,四把藤椅,兩把給同艾,兩把留在西院自己坐。
同艾坐上藤椅,身上還穿戴着出門的衣裳,人看起來格外排場。
走過南北的同艾,在家人面前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話裡也夾雜着南北的官話。
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現在她最想問的當然還是向中和的一切,可話到嘴邊,她隻說:“漢口哩,今年熱不熱?”甘運來說:“熱,比那年熱得多,那年雨多。
”甘運來說的那年,是同艾和向文成在漢口的那年。
她又問了些路上的事,問甘運來幾點上車,幾點下車,火車上有餐車沒有。
最後,她終于提到了向喜。
她假裝不在意地說:“怎麼,報上說老頭子又去了宜昌?”甘運來說:“是荊州。
”同艾說:“是開拔,還是查看地形?”運來說是看地形,不是開拔。
同艾問長問短,隻是不問老頭子是一個人住還是那個二丫頭也在。
同艾不問,甘運來也不提。
剛才甘運來進門時護兵随後就擡進一個藤編箱子,現在甘運來要和向家人交代這個箱子。
他就着紅石闆把箱子打開,先取出幾塊衣料、幾包幹貨和茶葉,又拿出幾匣子孝感麻糖,說,孝感麻糖是他坐火車過孝感的時候買的。
最後,他開始對向家交代正事了。
一說交代正事,同艾就讓長工群山到後街花坊去喊向桂回來。
向桂平時不在家,大半在花坊,現在又挨着花坊張羅開粉坊。
向桂來了,和甘運來作了寒暄。
這次甘運來專程從漢口回笨花,是為了向家蓋房的事。
近來,二太太越是在漢口住着不走,向喜就越發為家裡蓋房的事費心思。
他先把每月的饷銀拿出一半交給甘運來,叫甘運來存到英國銀行,說中國銀行朝三暮四不穩妥。
接着,向喜又日夜不停地構思着笨花向家的建築計劃,一有閑暇就和甘運來讨論實現這個計劃的可能性。
二太太對向喜饷銀的“銳減”,自然是要過問的,向喜就說,沒見政府又換了國務總理,王大人幾次到北京催饷也催不下來,軍饷撥不下來這軍心還不穩呢。
二太太半信半疑地去問王占元的太太,王太太知道向大人家裡的事,便說,王大人是去過北京。
二太太不再問了,隻對向喜說,手裡再緊,我保定的爹娘你也得管哪。
向喜也不與她争執,叫過甘運來說,這月要多往保定寄幾塊錢,别寫錯了門牌号碼,保定東大街一百五十三号。
甘運來在笨花傳達向喜的建築計劃。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張圖紙鋪在紅石闆上。
向桂低頭湊近圖紙看,向文成卻不看圖紙,隻是不動聲色地看天。
笨花的天很藍,他看見天上就有着一副圖畫,那正是他家未來的宅院。
向桂左看圖右看圖怎麼也看不明白,就說,“這是哪兒跟哪兒呀,現時咱們坐在哪兒說話呀?”
向文成還是不看圖,卻心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