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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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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文成差遣瞎話去說地,瞎話就按照圖紙上涉及的地戶滿街走,瞎話、實話一塊兒說,果真順利把地戶們說通了。

    地戶們說,就憑瞎話的幾句瞎話,咱也得把地讓出來。

    要是呼兒喊叫地光說實話,還不賣哩。

    瞎話忙說,“我說着瞎話買你的地,我喜哥出錢可不說一句瞎話。

    ” 瞎話在笨花稱呼向中和不稱他向大人,從來都叫喜哥。

    他這樣叫,自覺就是向家的人。

     瞎話說通了地戶,去找向文成。

    向文成一看瞎話的神色,便說:“瞎話叔往院裡這麼一站,我就知道事辦成了。

    ”瞎話說:“沒個辦不成的。

    你就準備算地吧,算地可是你拿手。

    ” 向文成會算地,向文成十幾歲時就會算地。

     笨花人管買地叫要地,管賣地叫去地。

    村人要地、去地都找向文成算。

    那時向文成手裡提個算盤,趿着一雙雲子鈎棉鞋,走路有點踢踏。

    他踢踏起本花村道溝裡的黃土,人像騰雲駕霧而來。

    他按照當事人的指點,或到村外算耕地,或在村内算莊戶宅基地。

    初冬時要地、去地的戶格外多,初冬時道溝裡的黃土格外暄。

    向文成就不停地踏着黃土奔走,鞋上和褲腿上常常濺着土星兒。

    笨花人都說,向文成算地的本領是從保定學來的。

    其實保定金莊的私塾先生并沒有教過向文成算地,算地屬于向文成的個人研究。

    向文成有許多研究,算地隻是其中的一項。

     也有村人說,算地有什麼難?“長十二,寬是五,不多不少整一畝。

    ”說的是十二丈乘以五丈便是一畝地。

    話雖如此,可哪有現成的既整齊又規矩的長十二、寬是五的地塊兒呀。

    地塊兒要是長十一丈半呢,要是四丈零一寸呢。

    地邊要是鼓出來呢,地塊兒要是甩出個刀把兒呢,要是個月牙兒呢?地塊兒的形成大多是依着自然,向文成算的就是這種鼓肚的、刀把的、月牙兒的……。

    從前笨花人算地請劉秀才,向文成隻跟劉秀才當助手,或扛丈杆,或替劉秀才拿算盤,捧筆墨。

    他不言不語地很快就看懂了劉秀才算地的訣竅,也看出了劉秀才算地的含糊之處。

    他偷着拟個算式用算盤複核劉秀才的等數,結果劉秀才的等數十之八九和标準有出入。

    劉秀才也自知本人對文字尚屬精通,對算數卻從未深涉,當着衆人便常有幾分羞慚。

    向文成并不當衆指出劉秀才的錯誤,他隻是埋頭個人研究,終于悟出章法,也逐漸出了名。

     笨花人要地,像過紅白事,家裡擺上八仙桌,桌上雖然沒有七碟八碗的宴席,煎豆腐、雜面湯卻不能少。

    茶點也得準備。

    待到土地算出結果,要地的人家就得請客。

    衆人回到要地人的家中時,便坐在八仙桌前,吃飽煎豆腐、雜面湯,吃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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