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班來了,河北梆子的梆子聲能傳出城外。
馬戲來了,有馬戲也有大變活人。
說書藝人搭起書棚,專說《
賣藥的立個大棚叫大興棚,大興棚更是招徕生意的好時候,大興棚裡擺個方桌,桌上立隻火雞又在吸引顧客。
圍觀者看着火雞臉色的變化聽着賣藥人吆喝着:“腰疼腿疼不算病,咳嗽喘管保險哪……”大興棚裡不僅有專治咳嗽喘的靈丹,最拿手的當是治腰腿疼的狗皮膏藥。
賣藥人當場把一貼貼膏藥用火烤軟,将膏藥貼在病人的腰腿上,病人被燙得龇着牙咧着嘴,堅強地忍受着膏藥那火辣辣的溫度。
這兆州的四月廟本是為着火神而立,為了乞求火神不要在這時把火災降臨人間。
因為這正是兆州的麥收時節,一把火就可能釀成大災大難。
離廟會不遠真有座小廟叫火神廟,這火神廟雖小,這時香火卻盛,小廟裡的香火缭繞着從廟裡飄出來,飄向當街。
兩排“叫街”的乞丐跪在廟門前叫喊,他們光着上身,用自己的鞋底把自己的胸膛拍得山響,紅腫的胸脯真能招來進香施主的同情。
有人把零錢扔在叫街的跟前,叫街的則更起勁地拍着胸膛等待下一位施主的接濟。
賣汽水的打着小镲叫賣,攤上擺着玻璃杯子和玻璃瓶子,杯子裡和瓶子裡注滿紅水綠水。
紅水像壞女人的紅臉蛋,綠水像染布用的鬼子綠。
這汽水就是加進顔料的井水。
賣汽水的從附近井裡打水,蹲在桌子後面配制,現配現賣。
陰曆四月天已近盛夏,剛打上來的井水格外涼。
孩子們捧着這冰涼花哨的井水喝,自覺就是汽水了。
饸饹是實惠的,賣饸饹的撐開一面白布大棚,棚裡擺着白槎條桌條凳。
棚的一廂盤着鍋台,鍋台上架起饸饹床。
壓餄饹的人趴在饸饹床上,雙腳離地,使出平生之力,猴攀杠子似的把荞麥面饸饹壓到鍋裡,以示這面和得硬邦、實着。
鍋裡是滾開的羊湯,羊湯的鮮味兒在人們的頭上飄遊着。
向家人趕廟會吃饸饹似乎是一個傳統的保留節目。
從向喜算起,爺爺以鬯帶他來吃過,後來他爹鵬舉也帶他來吃過。
再後來向喜也常和向桂下饸饹棚。
那時向喜領向桂坐在饸饹棚裡,給向桂要一碗,也給自己要一碗。
向桂吃完還要吃,向喜就說:“桂呀,明年吧,明年我再帶你來。
”向桂就不高興地嫌向喜不讓他吃飽,使性子鬧氣。
再後來向喜當兵了,第一次探家就決意讓向桂吃個飽。
那年他尚是一個棚頭,他帶全家人來吃,向桂終于吃了個“撐飽”。
向喜看着心滿意足的向桂說,“我就知道早晚有個叫你吃飽的時候。
” 今天,向桂卻覺得趕廟會吃饸饹已經和向家的身份不般配,他自作主張把全家趕廟會的消息通知了潤華泰綢緞莊的經理,讓他到十字口義和樓訂飯。
潤華泰是如今向家在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