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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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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一行人走路說話,不覺已行至笨花村西。

    再向東看,眼前有一帶新起的幹打壘院牆,從後街西口一直延伸到前街西口,院牆内突現着高高低低的青磚房。

    有幾棵老榆樹從牆的北側突出來,喜鵲正叼着花柴在樹上搭窩。

    向喜想,這幹打壘的新牆便是向家後院了,那老榆樹是西貝家的,看起來和向家的院牆連在了一起。

    他停住腳問向桂:“這道牆從北到南一共有多長?” 向桂說:“一共是二十五丈有餘。

    ” 向喜說:“磚不夠用了才壘成幹打壘的吧?” 向桂說:“要是把這道牆也砌成磚牆,還得兩窯磚。

    我和文成商量,不如先幹打壘的打起來将來有機會再表磚。

    ” 向喜說:“不表磚也無妨,一個外院居連牆。

    ” 向桂沒有再就這道外牆表磚的事同哥哥讨價還價。

     向喜本想不顯山水地回笨花,可村口還是聚集了不少人觀看向喜的歸來。

    原來是瞎話早就向村人傳了話,說向大人就要回村了,向大人這次回家不帶護兵馬弁,也不穿軍裝,就一身洋布褲褂,信不信由你們。

     村人便沖着瞎話說:瞎話,瞎話。

    先前向大人當營長回家還穿軍裝帶護兵哪,這次保準帶着一個馬隊。

    他們立在村口土坡上看馬隊,沒想到一個穿白衣灰褲的人早已站在他們眼前。

    這人在村口站住,向村人拱手施禮,有人認出這真是向喜,向喜真穿着洋布褲褂,人們才想到他們又拿瞎話的實話當瞎話了。

    瞎話站在村人中說:“喜哥,他們正站在這兒看你的馬隊呢。

    ”向喜隻是微笑着問鄉親家裡的事,地裡的事。

    他看見人群裡站着西貝牛,便說:“牛叔,麥子要開鐮了吧?”西貝牛忙把披在光膀子上的紫花汗褂舒上袖子,趔趄着從坡上走下來,像沒有聽懂向喜的話,一時也不知怎麼回答。

    向喜想,我不該說開鐮,應該說割麥子。

    開鐮是南方人說的。

    他走近西貝牛又說:“牛叔,該割麥子了吧?”果然西貝牛聽懂了,說:“這蠶老一時,麥熟一晌,也就一兩天的事了。

    ” 甘子明走下土坡對向喜說:“我還是叫叔叔吧,叫向大人不習慣。

    我是後街甘家的子明。

    怎麼,《益世報》上說又把吳光新放了,我分析準是有人講情吧?”向喜隻說時局變幻常常出人意料,他并沒有直接回答關于吳光新的事,隻問了甘子明和向文成誰大誰小。

    還有人攔住向喜問長問短,瞎話及時給向喜解了圍。

    他說,“等着看馬隊吧,向大人在前,馬隊可在後頭呢。

    那馬隊長得很,這頭進了兆州城,那頭還在石家莊哩。

    這會兒快叫我喜哥先回家看看吧!” 村人又鬧不清瞎話說的是瞎話還是實話了,有人說瞎話又在說瞎話,有人卻走上高坡開始向西張望找馬隊。

     向喜這才拱拱手從人群裡拔出腿來,開始朝那座他朝思暮想的、由他親手設計的新宅院走。

    他先站在大門口端詳一陣,才走進大門向右拐,邁過兩級青石台階進二門。

    他又在向文成的柱式門樓下站住看看,然後繞過四扇可啟可關的綠漆燙金星的閃車門進入東小院。

    他熟悉的那棵棗樹還在,樹下那塊紅石闆和那個一百五十斤重的石鎖,現在就像挪了地方一樣。

    其實它們都還在老地方,是宅院擴大了,也變了格局。

    現在向家人管過去的東小院叫東院,管西小院叫西院。

     東院正房五間,還是因襲了笨花的傳統形式,兩明一暗,東西耳房,柱廊,平頂。

    屋頂用大灰爐渣捶硬,叫捶頂房。

    窗子和門在同艾的建議下作了必要的改進:四方四正的窗棂下加了一排玻璃。

    檐下無任何裝飾,隻在東西耳房牆上各出三個“滴水”,滴水以下有磚雕,雕着喜鵲登梅。

    雕喜鵲登梅也是同艾的主意,同艾願意讨個“喜”字。

    文成猜出母親的心思,格外重視這六塊滴水的精雕細刻,每塊磚雕的下方還有碗大的深刻楷書,從右向左念是“民國九年桃月”。

    向喜仰頭看着滴水下面的字對向文成說:九年,桃月倒對,可這滴水下邊的字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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