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一般的聲音正灌入梅閣的耳中。
他告訴她,不要懼怕,我是首先的。
我是末來的……梅閣哭起來,她斷定她聽懂了那聲音。
首先是什麼?是她之于家人的先知先覺;末後是什麼?就是她人生的歸宿。
這一切都像是上帝的意願,上帝的安排。
從此她斷定她是主的人。
後來,當她得知阿拉法就是希臘語“首先”的意思,俄梅戛就是“末尾”的意思,就更加斷定梅戛和梅閣不是無緣無故的巧合。
這時有一位名叫山牧仁的瑞典傳教士,正在兆州城内建起一座神召會福音堂,國文先生便帶着梅閣去山牧仁的福音堂做禮拜。
梅閣走進福音堂,更感覺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可惜,簡易師範不久停辦了,梅閣辍學回家。
學校并沒有留給她更多的印象,福音堂和國文先生贈她的《新約全書》卻在她心中生了根。
在笨花燥熱的夏季裡,在寒冷的冬日裡,在花地的壟溝邊上,在家中炊煙缭繞的炕頭屋頂上,在暗淡的油燈下,伴随梅閣的就是這本《新約全書》。
《聖經》吸引着梅閣,性格孤僻的梅閣和她的《聖經》又吸引着幾個年齡參差的女伴。
在西貝家,梅閣有自己的屋子自己的炕,炕上炕下常有女伴來就她。
冬天夜裡,梅閣的炕上就格外熱鬧。
女伴中有對門的素,有後街東頭走動兒的閨女安,還有大花瓣兒家的小襖子。
素的歲數和梅閣相仿,屬于梅閣的“摯友”;安和小襖子是兩個小妮兒,才不過十一二歲。
冬天梅閣的炕是暖的,她用珍貴的煤餅燒炕,炕前有個自來風小磚竈。
竈上有時烤一把花生,有時烤一把紅棗。
這使得梅閣的屋子顯得更加奢侈,也更加能吸引衆小妮兒。
笨花人管未成年的女孩子叫小妮兒,小妮兒專愛紮大閨女群。
梅閣招小妮兒,素卻膈應②小妮兒們,尤其膈應小襖子,小襖子卻常常得到梅閣的保護。
趁小襖子不在時,素栖住梅閣說:“招她幹什麼,小瘋子一般。
再說,她娘是大花瓣兒。
”梅閣卻說:“大花瓣兒是她娘,又不是她。
她又不是個罪人。
”素說:“你嬸子還淨罵大花瓣兒呢。
”梅閣說:“我嬸子罵人就對?”梅閣替小襖子說情,素還是不饒小襖子,說:“不行,她再來,我得把她趕出去。
她還不如安呢,安倒是安生。
”梅閣不再接着說小襖子的事,她觀察起素說:“素啊,我給你鉸鉸頭發簾兒吧,看你的頭發簾兒都蓋住眼了。
”素說:“不鉸了,恁家的剪子鈍,咬頭發,鉸得我生疼。
”梅閣說:“疼也得鉸,這事你得聽我的。
”素看梅閣非鉸不可,就從炕邊夠過一把鏽剪子,和梅閣坐了個對臉兒,讓梅閣任意給她鉸。
鈍剪子咬着素的頭發,素就緻驚導怪地不住叫喊,梅閣就在素的叫喊聲中擺治着素。
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