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銀杏。
我娘的賬……等世安堂有了賺項叫世安堂還吧。
”
向文成說叫世安堂還賬,就好像世安堂是個人,是個外人。
向文成真對同艾說過,“娘,你那點賬先别着急,往後讓世安堂還吧。
”
同艾不說話,也不說要,也不說不要。
她是在想,你也就說說吧,就你那個世安堂,到哪輩子才能賺夠二百塊錢。
也就是你敢逗你娘玩兒,别人他誰敢?
别人是不敢,沒人敢跟向太太半真半假的說笑話。
風把甘子明刮進世安堂,甘子明看見正在收拾藥包的向文成,出口成章帶出詩韻地說:“風好大,吹起一沓包藥紙。
”
向文成也不假思索地對曰:“門雖小,刮進一個長衫人。
”
甘子明又說:“小屋落坐下,灰長衫眼前還是包藥紙。
”
向文成說:“大風刮起包藥紙,捎帶刮走一個大碾盤。
”
甘子明說:“要是瞎話說大風刮走一個大碾盤我就信了。
”
向文成說:“大風刮走了大碾盤正是瞎話說的。
”
甘子明來世安堂,向文成也不必讓座,從來都是甘子明自己找座兒。
甘子明也坐在牆角的沙發上,來世安堂的客人大都願意坐在那個龐然大物上。
甘子明抽煙。
他穿着講究,但抽煙潦草,一把短煙袋,一個油漬麻花的煙荷包,總是被他攥在手裡。
說話時,煙袋便在荷包裡一攪和一攪和地裝煙。
甘子明拿煙袋攪合着煙荷包說:“據說外國人把風都定了級,不知今天這場風相當幾級。
測量風力的儀器不知什麼模樣,我上過北京東便門天文台,沒看見有測算風力的儀器。
”
向文成說:“不用找儀器測,這場風,八級過之。
”
甘子明露出一臉驚異,活潑的眼光在沙發裡一閃一閃地說:“你這标準從何而來?”
向文成說:“你想,外國人把風的級别一共定成十二級,十二級大風能把船隻掀翻;十級大風能把樹刮倒;八級大風可不就隻能把世安堂的門簾卷上房頂呗。
”
甘子明說:“我又算服了。
咱不說自然風了,說點國風吧。
”
向文成說:“你頂着風來,我就知道你有事要說。
”
甘子明說:“認識西關的王光緻吧?”
向文成說:“他不是在保定二師上學嗎。
”
甘子明說:“咱縣在保定二師有三個學生,王光緻是一個,還有一個叫葛詠堂的,高村還有一個叫胡佩之。
王光緻回來了,找我談了兩件事,這事雖然上不傳父母下不傳妻兒,可我也必得先傳給你。
”
向文成不急于追問王光緻約見甘子明是什麼事,但已經意識到事非尋常。
他沒見過王光緻,可他知道他從事的事業。
王光緻不僅在保定二師上學,他還聯着二師學潮②。
向文成靜等着甘子明叙述王光緻對他的約見,但甘子明不說,他隻說:“文成,我最願意聽你斷事,你猜猜吧。
”
向文成說:“這叫朋友們打坐在世安堂,猜一猜甘子明腹内思想。
咱也不用像唱《坐宮》似的,來那麼多‘不是’,現在我隻是想以後洋學誰來當校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