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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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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階走下廊子,她開始彎腰撿拾掉在地上的柴禾。

    她左撿右撿,撿了一大把,掐着柴禾奔向廚房。

    她見秀芝正坐在竈坑前燒火,便把柴禾嘩啦一聲拽在秀芝眼前。

    秀芝停下風箱扭頭看看同艾,就覺得同艾的臉拉得很長。

    她想到,今天婆婆怎麼給我撿起柴禾來了,平日裡她是不伸手這種事的呀。

    正在納悶間,同艾就開了口,說:“武備娘,你可得記住,咱家的一草一木都容不得有人糟蹋。

    一根柴禾棍子也是家産,你們不心疼,你娘還心疼哪。

    “同艾一席話,更讓秀芝覺得事情蹊跷,但秀芝從不和同艾争執,她知道是自己剛才抱柴禾做飯時不小心把柴禾撒在了當院,就趕緊說:“娘,以後我仔細點兒就是了。

    ”邊說邊掀開鍋蓋攪鍋。

    鍋裡正熬着小米粥,沸騰着的小米粥發着“吭哧吭哧”的聲響,這聲響标志着一種狀态:鍋裡煎熬的是稠粥,不是稀粥。

    稀粥不是這聲響,稀粥開起來是嘩啦、嘩啦的。

    攪着鍋的秀芝沒想到,這稠粥的翻騰卻又招來了同艾更大的不滿。

    粥的稀、稠當然關系着下鍋米的多少,從前同艾對下鍋米也是從不過問的,完全由秀芝一個人做主,婆媳二人也從未因一碗粥的稀稠而有過什麼别扭。

    但是今天,剛給秀芝撿回柴禾的同艾,又開始針對下鍋米發表議論了,她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鍋前,透過蒸騰着的熱氣,終于徹底看清秀芝煎熬的确是一鍋稠粥,便說:“武備娘,你可是勤儉人家長大的閨女,聽說恁家拿米下鍋都用升子量了又量。

    怎麼到了向家就變了樣。

    米是哪兒來的,是地裡種的;地是哪兒來的,是你公公要的;你公公怎麼要得起地?是拿命換的。

    你知道打一次龜山死多少人嗎?你知道宜昌兵變有多少弟兄死在湖北孝感嗎?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

    槍子兒沒有讓老頭子送了命,那是老天爺有眼。

    ” 秀芝一聽同艾這番話,就知道這才是個開始,更激烈的言辭還在後邊。

    她早就發現婆婆同艾近來添了個愛絮叨的毛病,可她自覺能容忍婆婆,她覺得婆婆活得也不容易,許多時候秀芝對同艾的絮叨聽見隻當沒聽見。

    果然,同艾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絮叨。

    她問秀芝:“武備他娘,我問你,今天家裡蓋房呀?” 秀芝說:“沒有啊。

    ” 同艾說:“今天家裡打坯呀?” 秀芝說:“沒有啊。

    ” 同艾說:“今天家裡割麥子呀?” 秀芝說:“沒有啊。

    ” 同艾說:“家裡有人做月子呀? 秀芝說:“沒有啊。

    ” 同艾說:“家裡不打坯,不蓋房,不割麥子,也沒有人做月子,你為什麼往鍋裡下那麼多米。

    誰吃稠粥?是打坯的,蓋房的,割麥子的,做月子的。

    沒有打坯的,蓋房的,割麥子的,做月子的,就用不着熬那麼稠的粥。

    ” 秀芝對着鍋說:“娘,粥是稠了。

    ” 同艾也對着鍋說:“稠得快趕上幹飯了,插根筷子也不會倒,你試試。

    ” 秀芝盯着鍋開始發愣,竈坑裡的火一旦熄滅,鍋裡也終止了翻騰,米香正從鍋裡飄出來。

    秀芝看見今天的粥真是稠了,可也決不像同艾說的“插根筷子都不倒“。

    但她又不能真拿根筷子去給同艾當場作試驗。

    她不知如何是好了,她隻垂手侍立着不再言語。

     秀芝不再言語,同艾還在就粥發表着議論。

    她又和秀之講起了敗家的道理,她說自古以來敗家就敗在一根柴禾棍子和一個米粒上,說着還搬出了一個故事。

    說從前有個大戶人家拿米下鍋不當事,刷鍋水帶出的米粒流到當街,有個人就專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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