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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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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的平房把院子四周圍得四方四正。

    幾棵大槐樹長的無比茂密,為這座教堂增添了幾許幽靜。

    院中有一眼水井,井上架着辘轳。

    一個圍着圍裙夥計模樣的男人正搖着辘轳打水,從哪個角落裡還有羊的叫聲傳來。

    若不是門楣上嵌刻着基督教福音堂,他一定會以為走進了一個大車店。

    那一排有着拱形窗戶的建築是這院落的南房,南房便是這深召會的禮拜堂。

    禮拜堂一排六間,現在無人做禮拜,兩扇大門關着。

     向文成由陳長老帶領,穿過有着槐樹陰涼的前院,通過一個塗着綠漆的栅欄門來到後院,後院才是瑞典人山牧仁的居所。

    這是一個有兩畝地大的院子,院裡種着各種花草和蔬菜。

    一條筆直的灰磚甬路把院子分成兩半,灰磚甬路的盡頭便是山牧仁一家的住房。

     山牧仁的住房是一座由灰磚砌成,四方四正,四面起脊的房子,兩面有柱廊,三面有門,四面有窗。

    兆州人常議論這間古怪的小屋,不知山牧仁一家怎樣在這裡生活。

    陳長老和梅閣把向文成送進栅欄門,兩人留在了前院。

     向文成踩着青磚甬路,聞着甬路兩邊的月季花香,隻身一人往前走,心想,這一定是山牧仁和山師娘的散步之路了。

    這時山牧仁迎了過來。

    他向前傾着身子,邁着鴕鳥似的大步走到向文成面前,伸出兩條長胳膊就去和向文成握手。

    向文成本沒有同人握手的習慣的,他正在不知所措,山牧仁已經抓起了他的手。

    他握住向文成的手搖晃着,按照中國人的措詞習慣說:“久仰,久仰了。

    能為内人請來向先生,也是我山牧仁的福分了。

    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 山牧仁說出的中國話很是讓向文成意外。

    先前他曾想,一個外國人,即使是懂幾個中國字,可要把《聖經》傳達給兆州人,是何等不易。

    山牧仁到底是怎樣征服了這些中國鄉村信徒的呢?為此他幾次問過梅閣,梅閣隻說,人家的中國話說得好着哪。

    可向文成還是半信半疑。

    今天當他面對面地和山牧仁站在一起時,才完全明白了。

    山牧仁的中文程度可不是懂幾個中國字的問題。

    面對山牧仁出口成章的歡迎詞,倒使向文成需費點腦子精心措詞對答了。

    向文成在不自覺地握了一會兒山牧仁的手之後說:“早有意來拜會山牧師,今日才得一見。

    牧師在這窮鄉僻野還習慣吧?” 山牧仁說:“怎麼是窮鄉僻野?你看我這裡又有蔬菜又有鮮花,生活像個貴族一樣。

    等一會兒我還要請向先生喝下午茶。

    ” 機敏的向文成就說:“敢問牧師,喝下午茶不是英國人的習慣嗎?” 山牧仁說:“在我們斯堪的那維亞半島,也有喝下午茶的習慣。

    ” 山牧仁和向文成說話間已走到房門前,他為向文成拉開了一扇淡藍色的單扇門,走進門是山牧仁的客廳。

    客廳不大,但一切布置都有别于當地人。

    兩個低矮的窗戶上挂着潔白的窗簾,廳内也沒有條杌,客廳當中四邊不靠地隻擺着一張長方形餐桌,桌上的台布潔白,幾把硬木椅子将餐桌圍起來——這些纖細的硬木椅子,一看便知來自異國他鄉。

    餐桌上玻璃花瓶晶瑩剔透,瓶中插着剛剪下的月季花。

     山牧仁把向文成讓在餐桌前坐下,從一個涼水瓶裡為他斟上一杯涼開水,說:“向先生喝杯白開水吧,大署的天氣。

    ” 向文成接過白開水說:“真沒想到山牧師不僅中國話說得這麼好,對中國的事情也了解得這麼透徹,連中國的二十四節氣也注意到了,昨天大暑剛過。

    ” 山牧仁也該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習慣性地先喝一口說:“我覺得中國的二十四節氣是個了不起的發現,而二十四節氣在華北這一帶是準确無誤。

    在中國南方就有不小的誤差,我去過廣州,立冬、小雪、大雪都過了,人們還穿這單衣,茶花還盛開着。

    ” 向文成說:“在東三省,驚蟄的時候往往還是冰天雪地。

    ” 山牧仁說:“說中國地大物博,一點也不誇張。

    ” 向文成來會山牧仁之前,對他們的初次見面尚有幾分猜測,猜測中還有幾分緊張,他不知道怎樣對待和一個外國人的初次相見才得體。

    現在向文成把心放了下來,他沒想到和這位秃頂高鼻子的外國人談話會是這樣無拘無束。

    他學着山牧仁也喝了兩口白開水說:還是先給太太看病吧。

    說着起身就要往另一個門裡走。

    他想,這位師娘一定也像他的許多病人一樣,躺在一個什麼地方,要麼昏睡着,要麼呻吟着。

    哪知,不等他邁步,這位病中的外國女人卻從另一個門裡走了出來。

    山牧仁起身上前一步拉住太太的手,引她到向文成面前。

    山師娘也朝向文成伸出手要和他握手,她那無拘無束的身體離向文成很近。

    她穿一條碎花無袖長裙,露着兩條光胳膊,那緊束的腰帶使她的胸脯更加高聳。

    她謙遜地觀察向文成,臉上堆着溫婉的笑容。

    山師娘這坦然舉止,倒讓向文成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當他伸出手和她握手時便覺有一股熱氣向他撲來。

    再看她的臉,臉格外紅。

    向文成判斷出這是一位正發着燒的病人。

    他握着她的手,估計着她的溫度,他想,38度或者更高。

    本來中醫診病是不用溫度計測溫度的,但向文成不然,在他的出診包裡,常放着一支溫度計。

    雖然溫度計上微小的刻度向文成看起來很是吃力,可他還是以它給病人測體溫來作為診斷時的參考。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定,向文成便從山師娘的體溫開始詢問她的病情。

    但山師娘的中文水平有限,她基本上聽不懂向文成的問話,這時山牧仁便來充任翻譯。

    向文成對山牧仁說:太太在發燒,我猜38度也許更高。

    說話間向文成就在出診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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