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真主。
也就是說,世上就不會再有别的道理可言,也沒有第二條路。
第二段是說,做人要學會仁愛,喜樂,這樣心裡才有平和。
再下邊我講不好了,也不知道對不對。
”
向文成仔細聽着梅閣的講解,說,“講得都對,下邊的綴語就屬于一些勸人方了,講的是要善良,講信用,實實在在做人。
許多教派裡都這樣講。
我讓你唱這詩歌,是想問問你,你覺得心裡隻有一個基督到底夠用不夠用?”
梅閣說:“夠。
”她語氣堅定,自己微微點着頭,又說:“除此真是無二路。
你說呢?”她又反問向文成。
向文成說:“我不是信徒,說不出是夠還是不夠。
我倒想認識一下山牧仁,我想接觸一下,聽牧師講講,也許我就知道夠用不夠用了。
”
向文成想結識山牧仁,他要等一個機會。
機會終于有了。
一個盛夏,天正酷熱,知了正在向家棗樹上高叫,梅閣走進了世安堂。
梅閣今天穿了件雪白的短袖布衫,靠色單褲,黑絨鞋上沾着細土。
她臉上挂着汗珠,一望便知是從外邊歸來。
向文成正趴在桌上抄寫藥方,看見風風火火的梅閣便說:“你這是從城裡來,好像還有急事。
”
梅閣說:“文成哥,有急事哩,山師娘有病了。
我們唱詩,不見山師娘出來唱,心想是不是病了?唱完詩,就聽說山師娘是真的病了,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我跟山牧師說,叫我給山師娘請個先生來看看吧。
山牧師說,請介紹一位吧。
我說,就請俺村裡的向先生吧,醫術可強哩。
你猜山牧師怎麼說?他說,我也聽說過向先生,你認識他?我說,他是俺南鄰家,我叫他哥哩。
山牧師說,就辛苦你一趟吧。
牧師一說辛苦你,我就知道是叫我請你哩,我就緊走慢走地回來了。
文成哥你就快去一趟吧,山師娘是好人,說人家唱歌像雞打鳴的人沒有好報,上不了天堂,趕到地獄裡也好受不了。
”
向文成也聽見過山師娘那飄出院牆的歌聲,當時他站住腳聽聽,心中暗想,那年他在漢口,街上有一家英國咖啡館,晚上常有一位洋女人,打扮得像隻火雞,在那裡演唱。
她的聲音哆嗦着從咖啡館傳到街上,有時候像雞,有時候像鳥,招得路人都停住腳聽,聽一陣笑一陣。
而屋裡喝咖啡的洋人卻不斷拍巴掌。
看來外國人的歌唱和中國人的歌唱到底有區别。
向文成研究人的生理學沒有那麼細緻入微,他想人的發聲是靠了聲帶的運動,他不知外國人和中國人的聲帶構造到底有多大區别。
向文成決定立即進城去給山師娘看病。
但想到梅閣剛才那番話,他還是對她說:”梅閣,剛才你說那些說山師娘唱歌像雞叫的人就得下地獄,我看你也不能這麼說,這好像并不是耶稣教的教義。
”
梅閣覺出自己的語言有誤,趕緊說:“我是說走漏了嘴,你可别為了這個就不去給山師娘看病。
”
向文成說:“哪兒裡的話,有病人當然得去看,一家人背井離鄉地來到咱這窮鄉僻野,行的也是善事。
我去,容我換件衣裳。
”
梅閣這才注意到,原來向文成還光着膀子,一條黑褲子白腰的抿腰褲,一條褲腿低,一條褲腿高。
她搶先邁出世安堂去找秀芝。
她進了東院沖着西屋喊:“成嫂,快給文成哥找兩件衣裳吧,文成哥要進城。
”
說話間向文成也進了東院,對迎出來的秀芝說,他今天去見洋人,得穿講究點。
秀芝把梅閣迎進屋,向文成也跟進來。
可換什麼衣裳呢,秀芝犯了難。
向文成的穿着一向随意,現在他要往講究裡穿,不知這講究意味着什麼。
秀芝奓着胳膊在屋裡一陣亂轉,梅閣倒不見外地扒開了他們的床頭櫃就去翻找。
她翻出一件白紡綢汗褂,舉到秀芝眼前說:“就這件。
”說着把汗褂擩給文成。
向文成抓住這件松軟滑爽的汗褂說:“不妥不妥,穿上準像茶葉店掌櫃的。
”
梅閣又舉出一件灰地團花長衫說:“這件吧,又大方又時興。
”秀芝卻奪過來說:“更不行,像個新女婿。
”
後來秀芝找出了兩件得體衣裳:一件漂白洋布汗褂,一條家織土布單褲。
秀芝說,這條舊褲子是她剛拿煮青染過的,和新的沒什麼兩樣。
向文成換好褲褂,脫掉腳上的家做布襪,換了一雙白線襪,又費勁拔力地登上一雙尖口禮服呢便鞋。
這樣,梅閣協助秀芝,總算打扮起了向文成。
向文成把他的白熊自行車推到當院打氣,梅閣搶着拿過氣筒,雙手一上一下地替他打。
她推動着氣筒猛打一陣,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她松開氣筒,背過身子一陣咳嗽。
向文成把氣筒接過來說:“還是叫我吧。
”他一邊打着氣,想着在一旁咳嗽的梅閣,心裡說,這孩子到底不是個壯實人,打幾下氣就累成這樣,怨不得整天想着休息呢。
向文成騎着自行車上了路,梅閣坐在後衣架上,使勁揪着向文成的衣裳。
向文成說:“人是需要休息,可整天想休息也不正常。
”梅閣說:“我就淨想休息。
”向文成說:“說的是哪。
有了空兒,我得給你診斷一下,該吃藥還得吃點藥。
”梅閣說:“不吃藥,我靠主,夠我用,無二路。
”梅閣語氣堅定,向文成不再和她讨論主的事,他懂得對人的尊重。
向文成和梅閣騎車在大道溝邊上一路颠簸,太陽偏西時他們才來到福音堂。
梅閣在前,向文成在後,他們在福音堂門洞裡站住。
門洞裡正有一位胖墩墩的中國長老在等向文成,這長老自我介紹說他姓陳,是保定人,還說山牧師正在後院等向先生呢。
向文成無數次從福音堂門前經過,不曾進門。
現在他看見,這福音堂院子寬闊而空曠,東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