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她知道向桂正對鄰縣一個鑽過窩棚的小妮兒動着心思。
同艾想,那就是你的事了,你不用白不用。
妯娌倆這場對話之後不久,向桂娶來了小妮兒。
但扔子并沒有因為同艾的那塊南方衣料而容納下小妮兒,再後來終于演變成那次咬手指事件。
好在扔子咬掉的是小妮兒左手的中指,卻了半截中指的小妮兒,沒有顯出做事的不便。
小妮兒的左手缺了中指,手腕上也落下了兩道深陷的大牙印兒,像對接着的兩個月牙兒。
每當向桂看見小妮兒左手落下的傷殘,就心疼得要命。
他想,手指是長不出來了,也不好掩蓋。
手腕上的傷疤倒可以做些遮擋。
他托起小妮兒嬌嫩的手腕說:“我再去天津的時候給你買塊手表吧,戴上手表也許能遮遮。
”小妮兒卻說:“不礙,我不戴那物件,我嫌洋氣。
”向桂又說:“你要執意不戴,我就給你打副金镯子,打寬點兒,也能遮遮。
”小妮兒卻說:“你真要打,就打銀的吧,可不興真打金的。
”向桂說:“咱打的起,咱有的是花。
”小妮兒說:“打得起,也不打。
”向桂想了想沒再說話。
她知道小妮兒最關心的是他的花坊。
從前小妮兒來拾花時喜歡花,現在娶到向家還是喜歡花。
她常在花坊轉悠,撿拾工人們遺失在地上的花瓣,替他們扔上花堆。
她還常挑檢些上好的穰子找人彈成絮花,絮成一床床被窩。
向桂便給他賣回一床床的綢緞被面供她做。
現在小妮兒的炕上有頂着房梁的新被窩,晚上小妮兒和向桂倒換着蓋。
白天小妮兒給向桂蒸新饅頭,晚上就和向桂換着樣的鑽新被窩。
小妮兒把自己的小光身子任意歪在向桂身上,聞絮花的味兒。
身高馬大的向桂摟着細胳膊細腿的小妮兒想,從那次窩棚相遇,多少年過去了,小妮兒好像沒長個兒,還是細胳膊細腿。
每到這時他就會想到當年她那條小花棉褲——那條藍地兒小紅花的小棉褲。
那一晚,小妮兒把條棉褲一脫,仰在窩棚裡等他。
他想,當時他心疼的也許正是那條小棉褲吧,他愛憐的也是那條小棉褲。
小棉褲勾起了他無限的心思,就因為小妮兒穿了那條小棉褲,小妮兒才變成了他的人。
小妮兒當時要是不穿那條小棉褲呢……可是她穿了。
向桂在新絮花的被窩裡上下撫摸着小妮兒,隻聽小妮兒說:“原先我以為一包袱絮花就挺多,沒想到,花還能用大車小輛拉,還能一裝一屋子。
”向桂說:“這才一星半點的,趕明兒我帶你去趟天津,讓你看看天津專盛花的大倉庫,你看那倉庫有多大,有多高。
”小妮兒說:“還能趕上兆州的城牆高?”向桂雲山霧罩地說:“高,桃山、磨山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