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臨縣去迎親,喜事過得比娶老大扔子時還大。
娶扔子那年向家家境尚不景氣,扔子隻坐了一輛雙套細車,連花轎和鼓樂班子都沒有。
向桂在家中張羅喜事,扔子尚在夢中。
向桂就特意又托同艾去給扔子透露消息,去勸說扔子接納下小妮兒。
同艾就特意把扔子請到自己房中,妯娌倆盤腿坐在同艾的炕上,把一塊直貢緞衣料擺在眼前。
扔子看見衣料,猜出是同艾有事找她,又聯系上向桂最近的行蹤,便先開口說:“有事,有事,這是有事。
”扔子嗡聲嗡氣地一連說了三個有事,那語氣不是詢問,不是探聽,明顯的帶着毫無疑問的肯定。
同艾想,原來誰也不傻,斷這類事,女人更優于男人。
她決定不再轉彎抹角地往那件事上拐,她準備先從扔子的自身條件切入正題。
然而,還沒等同艾開口,扔子冷不丁又說:“這是桂有事,桂。
”同艾一聽扔子張口就舉出了桂,索性就接上扔子的話碴兒說桂,她湊着扔子的耳朵說:“扔子,桂有事,桂是有事,桂想孩子了,想抱個胖小子。
”
想抱小胖子,這是男人納妾的理直氣壯的理由。
原來向桂娶扔子多年,扔子不曾生育。
作為向家老二的一股,無論如何是一個欠缺,也是扔子在向家的無地自容之處。
扔子也明白,現在同艾說向桂想抱胖小子,這并非是指向桂對扔子的期望,是另有所想。
但女人的本能也立時呈現出來。
扔子漲紅了臉,手在空中指畫着,她對同艾說:“娶小的呀,桂要娶小的呀?他敢!”同艾把扔子揮在空中的手夠下來,讓那胳膊在身前穩住,說:“她嬸子,算了吧,由他吧,桂跟前不能沒人。
”同艾用一個最簡單的理由,制止住扔子的憤怒,況且那語調是肯定的。
扔子果然無言以對了,她喃喃自語起來,嘴裡道出了一些隻有她自己才能聽得懂的閑言碎語。
同艾想,唉,向桂讓我勸說扔子,其實也就是給扔子打個招呼而已。
你扔子和我比,比我還強哩。
當年向喜娶二丫頭時,連個招呼都沒給我打過。
那孫傳芳叫了一陣嫂子,遇到這事也不叫了。
想想這些,她就覺得和扔子也不必再多費口舌。
她雙手托起眼前那塊衣料,對扔子說:“南方來的,裁件褂子吧。
”果然,扔子暫時把對向桂的注意力轉向衣料。
她打開紙包,伸出一雙粗糙的手在衣料上摩挲着,霎時間臉上還出現了點笑容。
同艾見狀就進一步和扔子開玩笑說:“叫小的給你裁,叫小的給你做,使喚他,嗯!”哪知扔子捏住衣料卻又抵觸似的說:俺不,俺不!俺不用小養漢精!俺不用鑽窩棚的貨!扔子對小妮兒用了個“小養漢精”和“鑽窩棚的貨”,找到了此時此刻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