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一首歌是《特别快車》。
二哥文麟對音樂更内行,他為取燈灌了一張唱片。
這次向文成編文明戲《摩西出埃及》,本想也給取燈編一段唱,可轉念一想,取燈演的是耶和華,屬女扮男裝,取燈一唱就露了性别,壓低嗓子道幾句白倒顯不出什麼。
有備最願意聽取燈唱歌,他覺得姑姑唱歌賽過戲匣子裡的人。
至于向文成的唱歌,過去有備就覺得他“二五眼”,像是在“喝咧”。
姑姑誇父親,是對他的客氣吧。
有備知道,姑姑最敬重她的大哥。
有備唱了一陣歌,猛然想起走在身後的有備,他不扭頭,隻招呼有備,有備就在他身後答應着。
他問有備:“你那拐杖呢?”
“拿……拿着哩。
”有備說。
“你那大袍子呢?”向文成問。
“扛……扛這哩。
”有備說。
“你那胡子呢?”向文成問。
“兜裡裝……裝着哩。
”有備說。
“所有猶太人的物件都拿全了?”向文成問。
“都拿全了。
”有備說。
向文成放心了。
他問有備這三樣東西,是因為這三樣東西最重要,都是這出戲必不可少的服裝道具。
其實有備比向文成想得周到,出門時他不光打扮自己,還把摩西的衣物和所有猶太人的衣物都借全。
因為出埃及的不光是他摩西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這幾天他把将要出埃及的“猶太人”一個一個地都找齊,有的人願意當猶太人,有的人不願意當。
遇到不願意當的,他還得狠費一番口舌去說服。
有人還給有備講條件說,在台上跟着走可以,就是不能讓說話。
有備把這些“猶太人”的要求告訴他爹向文成,向文成說:“行,跟着走就行。
可是讓摔倒的時候必得摔倒,背井離鄉的猶太人走路很辛苦,有時要摔跟頭。
”有備再把這個情節轉告給“猶太人”,“猶太人”覺得隻摔一下倒也不要緊,終于同意上台。
現在,有備在前面走,五個“猶太人”(有男有女)跟在最後。
今天有備穿的是紫花小襖,毛藍褲,肩上扛着一捆秫稭棍,秫稭棍上挑着一個大包袱,包袱裡是全體猶太人的大袍子。
為這猶太人的大袍子,向文成和取燈很是費了一番心思,他們隻是在畫片上見過猶太人的衣裳,齊腳面的袍子又肥又大,顔色有白有黃。
袍子沒袖子,胳膊像從一堆布裡伸出來的。
可這東西是怎麼穿在身上的,誰也不知道,為這件事又不值得去問山牧仁。
最後還是取燈想出了主意,她找秀芝要了一匹白布一匹紫花布,把布打開就在身上做起演習。
她先用布在身上纏成個大筒子,再拿粗針大線連上。
演出用時讓“猶太人”往身上一扣,和畫片一對照,活脫兒就是猶太人。
今天有備的包袱裡包的就是這些白布和紫花布的大筒子,那捆秫稭棍是猶太人的拐杖。
有備一邊招聘演員一邊籌劃服裝道具,态度積極自信。
但向文成對有備卻總還有幾分不放心。
他擔心的不是他的記性,而是擔心他的口才。
為此他暗中和取燈做了幾次商量,并物色B角準備随時頂替。
取燈說:“不用,我說不用就不用。
要不然預演兩場試試。
人在台上說話唱歌和在台下完全不同,你不是淨舉九紅的例子嗎?”後來《摩西出埃及》真在向家大西屋裡預演了兩次,向文成見有備在台上說話和平時判若兩人,才放心了。
原來有備是有表演天才的。
為保險起見,向文成還是物色了一個叫二小的孩子做摩西的後備。
二小不怵說話,也願意演。
就為這,他還希望有備在台上“結巴”。
有備在台上一張嘴,他在台下心裡就說,快啦,快啦!有備卻偏偏不出一個錯兒。
二小知道沒有盼頭,也就死心塌地去演猶太人了。
正好這出戲裡有一位鄉人,這鄉人也有唱,事也不少,二小就去演鄉人了。
有備知道有人正等着接他的事,心裡格外懷恨二小,他上台之前就咬着牙在心裡說:就為了你等着頂替我,我也得演好。
有備成功了,取燈就對向文成說:“大哥你看,我說的有道理吧,有備在台上和在台下就是不一樣。
”
梅閣一行人在溝沿上走,招來不少過路人觀看,有本村人也有外村人。
本村人知道這裡的故事,隻看不說話。
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