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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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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領帶。

    他的撫弄領帶引起了取燈的注意,取燈發現叔叔的領帶打得不對勁兒,像是胡亂系在脖子上的,領帶的下端還被褲腰帶綁住。

    取燈是個爽快人,她想叔叔既然穿着講究,就應該講究到家,可别叫外人看出向家人穿衣不三不四。

    她決定把自己對穿着的了解告訴叔叔。

     取燈壯壯膽說:“叔叔,有件事我不知當說不當說,說的不得體也不要怨我,這事隻有自家人才告訴自家人哩。

    ” 向桂說:“取燈,我雖說沒有看着你長大,可也是你的親叔叔。

    這向家除了你爹親,就是你叔叔我親了,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秀芝聽取燈要和向桂說事,就說:“你們爺倆兒說事,我和有備去樓下看看吧。

    ” 秀芝要走,向文成也站起來。

    取燈說:“不用,自家人,也沒有大事,說的是叔叔穿衣服的事。

    ” 大家一聽是向桂穿衣服的事,又都坐下來。

     取燈說:“叔叔,我覺着你的領帶系得不對,你解下來我幫你系吧。

    領帶是西裝的畫龍點睛之處,我們學校有專門學家政的女生,是她們教給我的。

    ” 向桂一聽說是他的領帶的事,也不計較,呵呵笑着就把領帶拽了下來,一邊對取燈說:“這穿衣服的事還真得學。

    全兆州城,要不是自己人遞說,誰敢提醒你叔叔,嗯?” 向文成說:“這倒是。

    ” 取燈把向桂的領帶在手裡挽來挽去的給向桂作着示範,有備也在一旁仔細觀看。

    取燈演示了一會兒,向桂接過來,學着取燈的手勢卻怎麼挽也不成款。

    有備就在心裡說,還不如我哪,我早就看會了。

     折騰了半天,向桂終于學會了系領帶。

    他把領帶套在脖子上,幹脆不恥下問,又向取燈咨詢了一些穿衣戴帽的事。

    取燈就拿向桂今天的衣服打比方。

    她說:“比方說,叔今天穿棕色西服不應該系綠色領帶;穿黑皮鞋呢,就不要穿白襪子,特别是襪口松的襪子,叔坐下一搭腿,襪靿兒快褪到腳面了,從褲腳管那兒看,很不雅觀。

    ” 半天沒說話的向文成就着取燈說西服,也開始對西服發表個人見解。

    他說:“穿西服好是好,人顯着精神,但最容易着涼,西服護不住胃。

    為什麼日本人發明的胃藥多?就因為得胃病的多。

    為什麼日本人得胃病的多?就因為穿西服的多。

    ” 向桂說:“什麼事叫俺侄子一說,你沒個不笑的。

    從小就是這個脾氣,都這麼大歲數了也改不了。

    看你兒子有備就不學你,這孩子的性格和你可不一樣。

    ” 向文成說:“現在還摸不清大了是個什麼脾氣。

    ” 有備想,什麼脾氣我也不知道,不過準沒有你們那麼多話說,我爹,我二爺。

     向桂的家宴在樓下飯廳舉行。

    向桂把全兆州能搜羅來的山珍海味都搜羅來,海參自不必說,燕窩、魚翅也有。

    一家人喝着北方的白酒,南方的老酒。

    向桂知道家裡的女人們不喝白酒,特意讓人從石橋鎮燒鍋買來幾瓶黃酒。

    這黃酒是當地黃米釀成,酸中帶甜,全家人都品嘗了一番。

    有備也喝了兩口,腳下像踩了棉花。

     向桂說:“能喝的都喝吧,趕明兒咱家誰要成了教徒,想喝也就沒有機會了。

    ” 向桂說信教的事,主要是說給向文成聽的。

    他知道侄子處事圖新鮮,最近和山牧仁又交往過密,說不定明天也會去受洗。

    向文成知道向桂話裡有話,也自不去領會、反駁。

    他喝着酒另有心思,他還是想跟向桂談談生意上的事。

    平時他對向家的生意從不計較,由着向桂經營,可他時刻沒有忘記他也是裕逢厚的東家之一。

    眼下向文成和向桂已分成兩股,但裕逢厚還是“老夥”的。

     飯桌上向文成幾次想張嘴,卻又覺得不是時候。

    吃完飯,向桂馬上提議領全家去參觀裕逢厚分号,向文成終歸沒有找到張嘴的機會。

     這裕逢厚分号已經不是花坊,它是南街上一個雜貨商号。

    向桂引家人走進裕逢厚的闆搭門,向家人便看見迎門貨架上的貨物陳列有序。

    布匹最多,還有羊肚手巾、洋襪子。

    向桂給大家一一介紹着商品,他親手從貨架上抱下一匹墨綠色織物說:“你們看這是什麼?你們準說是布呗。

    是布,可不是一般的布。

    這是毛布,它的原料是澳洲毛。

    日本國專從澳洲進口羊毛,織成布,又把布往咱們中國推銷。

    看,富士山商标。

    ”向桂把貼在布上的貼紙商标指給大家看,商标上有一圈日本字,日本字圍着一座富士山。

     取燈認識布,她摸了摸那布說:“和凡爾丁差不多。

    ” 向桂說:“薄,比凡爾丁可薄。

    凡爾丁是英國貨,英國的老機器可織不成這麼薄的物件。

    毛布做大褂、做裙子都可以,凡爾丁隻能做西服。

    ” 向桂放下毛布又拿起一打襪子說:“看,乍一看和線襪子差不多,錯了,又錯了。

    這原料是玻璃絲,它比蠶絲還細。

    這物件嬌氣,整天摘花看水的女人誰穿這個。

    推銷不廣,擺在這兒僅僅是個證明,證明兆州城裡别人沒有的物件咱裕逢厚有。

    ” 看完玻璃絲襪子,向桂又領家人看肥皂、藥皂、日光皂,看花露水,看玳瑁發卡……取燈和秀芝捧場似的附和着。

    向文成似看非看第東張西望,有備覺得這些東西離他太遠,他不看貨架,隻往街上看。

     在側面的另一隻貨架上,有件東西突然吸引住向文成的視線,這是一盞煤油燈模樣的東西。

    說它像煤油燈,是因為它有一個和煤油燈一樣的燈罩,可其他構造又大大有别于煤油燈。

    煤油燈是個直上直下的玻璃瓶子,瓶子裡灌滿煤油,瓶口以上有燈口,燈口上扣個玻璃燈罩(向文成愛擦的就是這個罩)。

    眼前這個東西也有瓶子,也有燈口,也有罩,可燈罩歪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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