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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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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個軍長你嫌小,哪兒大?雙彩五道廟這個院子大,院子裡你那一片燈籠紅蘿蔔地大,你就守一輩子吧……”順容嘟囔,向喜既不搭腔,也不與她争辯。

    他想,和内人去争論這些軍界大事,自己便也成了婦道。

    每逢這時向喜的對策隻有兩個,一是沉默不語,拿起小鋤從後院走到前院去伺候他的燈籠紅蘿蔔;再就是喊取燈。

    他說:“取燈,快去吧,快去聽你媽唱歌吧,正唱哩,你不是喜歡唱歌呀!”取燈在這時一般會挺身而出,她毫不客氣地對順容說:“媽,你說的這些話你懂不懂?我覺得你是不懂。

    你要是不懂,就别說了。

    誰懂?我爹懂。

    這倒好,懂的不說話,不懂的說起來沒完沒了,這本身就不正常。

    你還不如到街上轉轉哪,東大街電影院又來新片子了,陳雲裳的,你不是就愛看陳雲裳呀。

    ” 取燈的幹預和提醒,大多時候能讓順容暫時安靜下來,她真的邁起大腳,賭氣似的去了東大街。

    當她出了家門之後,向喜才扔下手裡的小鋤回到房中。

    取燈對向喜說:“爹呀,我很同情你,可也很納悶:當初你怎麼就認識了我媽呢?請原諒我這做閨女的直來直去地問你。

    ” 向喜不說話。

    他不願意直來直去地和取燈讨論他和順容之間的事,他不願意和取燈讨論的,又何止是如何認識順容的呢。

    他坐在迎門的太師椅上隻是說:“取燈,叫秦嫂給我沏杯茶,沏龍井,沏鐵筒裡的,那是今年的新茶。

    ” 取燈見父親突然變了話題,也感到現在并不是與父親讨論人生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有點沒大沒小,自不量力。

    她沒有去喊秦嫂,親自到廚房為父親去沏龍井。

    她按照父親的習慣,一絲不苟地先把茶杯燙熱,将茶葉撒進去,用溫度合适的水把茶葉沖一次,倒掉水,滗幹,之後再往杯中注滿水。

    向喜吃飯簡單,喝茶卻不馬虎。

    取燈細心地為父親泡好茶,送到他跟前。

     向喜喝茶喝得再講究,也總覺得任何茶葉一到了北方就變了味兒。

    他在宜昌喝毛尖,在漢口喝碧螺春,在杭州喝龍井。

    他知道在茶葉裡,就屬龍井最嬌氣,運到北方,更好的龍井也會是青草味兒。

    龍井在北方一過夏天,味道就更加不三不四。

    後來他按照南方人保存茶葉的辦法來保存龍井,他先把它們用草紙一包一包包緊,碼入一隻小缸裡,缸底鋪一層吸潮的生石灰,然後把缸蓋嚴實。

    結果還是達不到在南方的标準。

    關于茶葉的不對味兒,向喜想了很多,他想到北方的水(硬)到底不同于南方的水(軟)吧?想到茶葉在運輸時一定是和什麼東西混裝在一起串了味兒吧?茶葉最愛串味兒。

     向喜喝完頭一杯茶,便提起暖瓶為自己再續第二杯。

    他最重視這第二杯茶,第二杯才是一杯茶的最佳狀态。

    他注意着龍井茶葉在杯中的下沉。

    好龍井叫旗槍,為什麼叫旗槍?就因為好龍井一枚茶芽帶着一片嫩葉,泡開時,葉像旗子,芽像槍頭。

    向喜看着杯中這有旗又有槍的茶葉,想這确是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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