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說:“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我下來吧,你也累了,咱倆歇會兒吧,前頭就是梨樹趟子。
”
小襖子一邊說着就往車下出溜,時令隻得停住車,看看真到了梨樹趟子,知道這是梨區了。
兆州東北部出産雪花梨,代安就在梨區。
時令從車上騙下腿,小襖子早就鑽進了梨樹趟子。
正是盛夏,青梨長得拳頭大,累累墜墜,把枝頭壓得掃着地。
小襖子看個畦背兒,也不嫌地上的沙土,坐下就仰頭看梨。
時令不作,站在一邊抽煙。
小襖子看着看着梨突然對時令說:“時令同志,我不想當你外甥女了。
”
時令說:“那你想當什麼?”
小襖子說:“我想當你媳婦呀。
一當你媳婦,保險随和,你叫我幹什麼我幹什麼。
”小襖子說着就有些搔首弄姿。
時令低頭看看坐在地上的小襖子,小襖子正拿眼“勾”他,鼓着的胸脯一起一伏的。
他不由得想,人終歸是本性難移呢。
他說:“小襖子,咱倆是執行任務,可不是鑽窩棚。
”
誰知時令一提鑽窩棚,小襖子更來勁了,把身子一仰,頭一歪,挑釁似的笑着說:“哎,你就沒有鑽過窩棚?你鑽過。
恁家花地裡有的是花,就是舍不得多給。
”
小襖子這“将軍”式的發問和揭老底兒式的肯定回答弄得時令很是不自在。
他知道不能再和小襖子在這荒郊野地裡糾纏,就突然把臉一沉,把腰一叉說:“小襖子,現在咱倆是執行任務,可不是來這兒打逗的。
你看清楚了,我腰裡的槍也不是假的,說崩你就崩你。
”
小襖子一看時令變了臉,才忙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浮土走出梨樹趟子,不情願地朝自行車走。
她一邊走一邊想,時令和金貴都有槍,怎麼誰想崩我就說崩我?
時令和小襖子又騎上了自行車。
兩個人許久無話。
直到快到代安時,小襖子才撇着嘴問時令:“咱倆過完了溝,我怎麼辦?你往東走了,我還得往西走回家,誰管我?”
時令說:“是這樣,咱倆過了溝,天黑了你再回來。
晚上金貴還要放一次吊橋,還有開會的人要過來。
到時候你再就勢回到這邊。
”
小襖子說:“我個人回家?深更半夜的,我怕。
”
時令說:“我們都有安排。
你過了溝,走五裡下汽車道,汽車道邊有個村子,村東口楊樹上有倆老鸹窩,你進村找武委會一個姓高的,宿一夜再走。
别忘了脫了你這身衣裳,你這身衣裳太惹眼,汽車路上人也雜。
”
小襖子在前頭一疊聲地答應,出門時她拿了一個小包袱,包袱裡是她平時穿的衣服。
正午,小襖子和時令趕到了代安據點。
現時代安沒住日本人,隻住着警備隊。
樓頂站崗的看見小襖子和時令,打老遠就問:“幹什麼的?站住!”小襖子就沖着站崗的喊:“俺找金貴!”站崗的問:“金貴是你什麼人?”小襖子說:“是俺鄰家,叔伯哥。
”站崗的就讓人放下了吊橋。
金貴早就聽見有人找他,他從炮樓裡迎出來,站在吊橋這頭往那頭看。
這頭站着小襖子,是鄰居,叫叔伯哥也可以;可小襖子身後還站着時令,再細看時令這身打扮,金貴已經感到來者不善。
時令不等金貴多想,閃過小襖子站到金貴眼前搶先說:“我是小襖子他舅,從石家莊來,找你有事,快領我們上樓吧。
”金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小襖子就大聲喊道:“渴煞人了,快叫俺們上去喝口水吧!”
時令在炮樓上說服金貴放下了吊橋,便和小襖子先過了溝。
當晚金貴當班,又串通了一個當班的弟兄放下吊橋。
開會的同志們都過了溝。
時令在溝那邊把人迎過來,就勢又把小襖子送過溝這邊。
小襖子辭别了金貴,一個人往西走,走五裡果然看見一個村子,兩棵楊樹和兩個老鸹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