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品的到來,使有備的調劑工作也正式開始了,引導他入門的還是小董。
小董在白校時就學習過調劑,還學習過拉丁文,她教有備配伍和配伍禁忌,還教有備拉丁文。
有備在大西屋的一頭,開辟了個小藥房。
他讓群山幫他釘了一排藥架,又讓秀芝給他找了一個包花的大包袱皮,把藥房和外面的診室隔開,有備整天身挎尹率真的皮包撩開白布出出進進。
藥房裡井井有條,常彌漫着石炭酸的氣味。
小董走進來,聳起鼻子聞聞,笑眯眯地對有備說:“我就愛聞石炭酸的味兒,有了這味兒就像個醫院了。
”她又看看正在淋蒸餾水的有備說:“淋蒸餾水的時候,水的溫度不要太高,太高了就會把水堿濾進來。
”原來,小董教有備制作的蒸餾水并非真正的蒸餾水,制作真正的蒸餾水要用蒸餾器,他們沒有。
他們隻讓秀芝把涼水在大鍋裡燒開,然後他們把開水倒進一個容器,再通過一塊脫脂棉将水過濾到另一個容器,濾去水中的雜質,便成了“蒸餾水”。
向文成走進來看看有備在制作蒸餾水,說:“這和古代的‘漏’是一個原理,漏是計時器,是靠滴水計時。
”有備就一本正經地對向文成說:“原理一樣,可用……用處不一樣。
”向文成說:“是啊,我說的是這個原理。
”說完又問小董,這種蒸餾水和真正的蒸餾水有沒有區别。
小董告訴向文成,還是有區别,脫脂棉隻能濾掉水裡的雜質,終不如蒸餾水純淨。
有備就覺得向文成問的過細,也不是時候,就像成心揭後方醫院的短一樣。
有備雖然沒有見過真正的蒸餾水,但他知道,沒有真正的蒸餾水也得開醫院。
也許向文成也覺出自己的問題不合時宜,就走出“後方醫院”去了世安堂。
小董感到有備對向文成态度生硬,對有備說:“有備,你爹問問你也沒什麼呀,咱們用土辦法是無奈。
” 有備願意聽小董說話,更願意聽小董講課。
小董在後方醫院不僅教有備調劑,還擔任着為新人講課的任務。
她講
個子不高的董醫助,整天快樂地搖着一頭齊耳的短發,把在白校學到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新同志。
她在大西屋那塊黑闆上畫着人的骨頭,人的肌肉,教新人辨認、牢記。
有備就從皮包裡掏出本子,在本子上學着畫。
有一次董醫助在黑闆上畫了一套男人的生殖系統,又畫了一套女人的生殖系統。
面對這兩套東西,有備的心裡生出一陣慌亂,手在本子上畫着也不聽使喚了。
其實有備對人的這些部分并不陌生,先前他就從向文成的醫書上看見過。
小時候他看不懂,随着年齡的增長他終于看懂了。
仿佛就因為他看懂了這些生殖器,他才變成了一個“大人”;又仿佛,因為他變成了一個大人才看懂了這些生殖器。
聽董醫助講課的有備當着人在本子上畫生殖器故意畫得潦草,故意不加注釋。
一天董醫助查看作業,翻開了有備的本子,她一頁頁地看,看得很仔細,說有備比她畫得還好,将來她再畫解剖圖時就該請有備了。
當小董翻到有備畫的生殖器官時,就覺得有備畫得太潦草。
她問有備,為什麼把這兩部分器官畫成這樣,也不加注釋?“你記住它們的名稱了嗎?”董醫助問有備。
有備吞吐着說:“記……記住了。
”董醫助指着一個地方問有備:“這地方叫什麼?”有備說:“叫膀胱。
”董醫助又指着一個地方問有備:“這個地方哪?”有備說:“叫睾……睾丸。
”他說得很吃力。
董醫助又指着一個地方問有備:“這地方叫什麼?”這次有備橫豎是不說了。
董醫助指的是男人的****。
她見有備實在為難,就說:“我知道你不是不知道,是說不出來。
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可是戰争教育了我。
那次大龍華戰役,一個戰士就是被日本的手榴彈炸傷了大腿内側,還連帶着****和睾丸。
我不光知道那個地方的稱呼,還要每天為那個地方換藥包紮……”後來董醫助又讓有備在女性生殖器上指出一個什麼地方,有備也死活不指。
董醫助發現這時的有備臉頰通紅,有汗珠正從腦門上流下來。
她不願再難為有備了。
董醫助給有備講解剖學,好像給有備的身心發育實施着催化劑,一時間他覺得自己真的變成大人了。
他覺得當一個人對人類自身的生殖系統了如指掌時,你肯定就是個大人了。
先前他從向文成的醫書上看生殖器,并不是一個真正的大人,他是“冒充”。
後方醫院運來了藥品,也迎來了各式各樣的病人。
孟院長的器械也運到了笨花,佟繼臣也主刀為病人解除着各種痛苦。
有備看佟繼臣為一個水鼓病人在肚子上放水,竟然放出了滿滿一筲。
病人的增多,使有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