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把黑闆上的解剖圖和拉丁文保存好。
”
這次日本人來笨花,燒了向家的大西屋,燒了向家的草跺,還搶走了向家的糧食和花。
大車和牲口倒保存了下來。
向家跟醫院轉移時,一家人就坐在這挂“粗車”上,群山趕車,把兩個牲口都套上。
向家的細車許久不用了,戰亂的年代太招搖。
細車被扔在院裡的一個角落,常年風吹日曬,漆皮剝落着,車上的飾件也鏽迹斑斑。
群山在院裡套車,今天他要和同艾一起進城去裕逢厚。
群山初來向家時,尚是個青年,日月荏苒,現在也四十開外了。
四十開外的群山是孝河以南的人,身邊無兒無女,隻有一個不壯實的媳婦在家。
群山常年住在向家,幾乎成了向家的人,一個人支撐着向家所有的農事。
長工們分“大活”“二活”,大活和二活是有着嚴格分工的:大活使牲口、耕地、搖耧拿苗。
二活喂牲口、看水、掃院子、挑水。
群山在向家把大活和二活的勞作集于一身。
從前向喜就喜歡群山,現在同艾和秀芝都喜歡群山。
她們都明白,有了群山支撐向家的農事,向家人才有了各自的“天地”。
有一次取燈和向文成讨論起少了群山的向家當是何等狀況,兩人作了許多假設,都是些不樂觀的假設。
有一次農忙時群山媳婦病了,群山回家半個月,向家就像塌了天,水車不轉了,禾苗旱死了,牲口也病了。
這時同艾就沒好氣地埋怨起兒子向文成,嫌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說藥橫豎是不能當糧食吃。
向文成就說:“娘,你别埋怨我了,我趕緊去給你請群山吧。
”他把“叫”說成“請”。
群山被向文成請回來了,同艾才停止了對向文成的絮叨。
今天,群山隻在粗車上套了一匹瘦騾子,又胡亂在車上撒了幾把亂草敗葉,盡量不叫這車顯出主人的身份。
同艾在一旁就偷着樂,她是樂群山的聰明。
從前她出門去元氏上火車,群山也是把車馬打整了又打整,把車輪、車轅擦了又擦,把車帏掃了又掃,連自己手中的鞭子也是仔細挑選。
今天群山往車上撒爛草也是一種打整吧,同艾想。
兩人說話答理兒來到兆州城東門,果然群山對車的“打整”奏了效。
兩個日本兵正對一輛花枝招展的細車進行盤查,而對群山的粗車隻掃了一眼就放他們進了城。
同艾坐着粗車在城裡的街上走,進了東門是東街,路還是從前的路,街還是從前的街,但這路和街已失去了往日的熱鬧,店鋪大都關着門。
車過東坑時,同艾看見,隻有十五中的門敞開着,門前有兩個站崗的日本兵。
他們呆立在門口顯得非常寂寞。
隻待幾個日本女人叽叽嘎嘎從門内閃出時,四周才活躍起來。
兆州人管日本女人叫日本娘兒們,日本娘兒們叽叽嘎嘎很快就走到同艾的車前。
同艾知道這些日本娘兒們的身份,她們年紀輕輕,都不算好看,可臉搽得很白。
她們是日本兵的随軍窯姐兒。
在縣城街上和日本娘兒們的遭遇,令同艾很是惱火。
當她看見小妮兒時,心裡的火氣才漸漸平息下來。
同艾喜歡看見小妮兒,長時間不見小妮兒,她就托人捎信讓小妮兒回笨花。
有時候她想,她喜歡小妮兒的什麼呢,她喜歡小妮兒的人情多,是非少。
小妮兒把同艾攙上繡樓,繡樓的牆壁上已不見向喜的照片。
向桂也無心再作布置,四壁空空蕩蕩的,空蕩而寂寥的繡樓正是如今裕逢厚的寫照。
小妮兒給同艾沏了茶,同艾往茶杯裡掃了一眼,心說這是“高末兒”,茶葉的最低層次了。
她一陣心酸。
正在裡間睡覺的向桂,聽見小妮兒和嫂子說話,急忙走了出來。
他在同艾跟前坐下,神情拘謹。
同艾細細端詳着向桂,他的背頭還留着,大約好久不梳洗了,頭發豎着,泛着頭屑;眼睛上的眵目糊也很多很厚。
同艾看着一身落魄的向桂說:“桂呀,先洗把臉吧,這寒碜樣兒怎麼給你嫂說話。
”向桂都幾十歲的人了,同艾叫他,還像小時候一樣。
向桂按同艾的指示洗了臉,同艾就當着小妮兒說了她進城的目的。
她說:“驚動一下你的朋友吧,該驚動的時候就得驚動他們。
你的朋友裡總有個把認識葛俊的吧?”雖是求人的事,但同艾的話裡沒有請求,隻有命令。
向桂表示,這件事他一定盡力。
他和同艾想了些七拐八拐的主意,到底把葛俊請到了繡樓。
同艾看見葛俊,不卑不亢地把事情給他作了交代,最後她說:“他葛叔,這可是我頭一回托你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