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是幹桃酥,第二層是兩個饅頭和一堆保定醬菜,第三層是一碗涼米飯,手槍就埋在米飯裡。
飯盒躲過了日本人的檢查。
向喜定居糞廠後,這槍就被他一直藏在炕洞裡。
向喜拆開槍的包布,随手拉動了幾下槍栓,又把子彈夾插入槍膛,把槍插在了腰裡。
向喜收拾完槍,便有人進了院,是一夥全副武裝的日本兵,他們的腳踩在有糞和沒糞的地方。
向喜估計了一下數目,是一個小隊。
他按中國軍隊的編隊換算,一個小隊當是中國的一個排:三十号人左右吧。
一小隊日本兵把向喜圍在當院,一個為首的向他發話,旁邊跟着翻譯。
日本人開門見山地問那個日本兵的去向,并直接跟向喜要人。
向喜平靜地說沒看見,日本人說,你沒看見我們看見了,他是跑進了這個院子的。
向喜說跑進來又跑出去了。
日本人問他從哪裡跑出去的,向喜沖着蘿蔔地一指。
日本人讓向喜帶他們去查看地形,向喜把蘿蔔地指給他們。
幾個日本兵開始在蘿蔔地裡辨認足迹,他們認出了那個兵的足迹,蘿蔔地很濕。
可蘿蔔地裡隻有沖着院内的足迹,卻沒有跑出去的。
為首的日本人朝向喜逼過來,抽出了挎在身上的軍刀。
軍刀舉過了他自己的頭頂,也舉過了向喜的頭頂。
向喜本能地倒退了一步,舉刀人則向前逼近一步。
向喜再往後退一步,已退至糞池邊。
舉刀人把刀舉得更高了,當舉刀人大吼着朝向喜砍來時,卻在突然的一聲槍響中倒在地上——向喜向舉刀人開了第一槍,接着他又開了第二槍。
差不多是在又一個日本人倒下的同時,向喜沖自己的太陽穴開了第三槍,他倒在了糞池裡。
在并不遙遠的時間裡,取燈和向喜的死因襲了同一種模式。
所不同的是,取燈沒有做到的事,向喜做到了:向喜到底有機會把第三槍留給了自己,而取燈在開第三槍時就被日本人攥住了手腕。
兆州城内很少有人知道利農糞廠經理向喜的身份,倉本知道,葛俊也知道。
但向喜人生的這種結局是他們萬沒想到的。
倉本面對發生在利農糞廠的事件,當然要找葛俊問清楚。
葛俊對倉本說,一切正如倉本所知,向喜在糞廠一呆八年,除經營大糞外,無任何活動,與城外的八路更無牽連,連笨花家中也斷了聯系,他就是個開糞廠、擺治大糞的。
葛俊本人早年雖和向喜拜過兄弟,但向喜回到兆州以後,他們就不再往來。
如此,糞廠事件就變成了一個無頭案。
葛俊的叙述基本屬實,他隻向倉本隐瞞了一件事,便是玉鼎班主施玉蟬。
葛俊隻字不提施玉蟬,倉本也就忽略了那事件的源起——玉鼎班的演出。
而這時,施玉蟬早就混入民間潛回吳橋。
葛俊願意利農糞廠的事盡早成為過去,他在倉本面前左右逢源地作着搪塞,說,這件事隻能算個偶然中的偶然。
向桂來找葛俊了,向桂身後還站着甘運來。
他們找葛俊,是為了把向喜的屍首運出城外。
此前,甘運來和糞廠的夥計已經從糞池裡撈起了向喜。
他們給向喜仔細作了清洗,他們都知道向喜是個酷愛清潔的人。
向桂又讓小妮兒找出裕逢厚一些庫存的衣料為向喜縫制了壽衣。
向桂還特意囑咐小妮兒,壽衣切不可用日本料子做。
但怎樣把穿戴整齊的向喜運出城去再運回笨花,向桂卻又遭了難,這才想到還得找葛俊。
葛俊總算是舊情難忘吧,他繼續對已故的向喜表示了他能給予的“寬容”,他說,這件事他知道就當不知道算了,出城時隻要日本人查不出破綻,他決不會報告日本人。
可是究竟怎麼出城,他也無計可施。
向桂和甘運來研究向喜的回家之計,開始他們想把向喜埋在一車糞幹裡趕車出城,又覺得天氣炎熱,糞幹不潔,屍體很快就會腐敗。
後來才想到酒對于保護屍體的作用。
他們決定用酒糠作掩護。
甘運來從西街燒鍋訂了一車酒糠,把向喜埋在了酒糠裡,再把酒糠車趕回笨花。
酒糠是做酒燒鍋的廢棄物,是牲口上好的飼料,常有人買酒糠出城。
出發前,向桂又讓小妮兒清點了向喜的遺物,原來向喜的遺物極少,除了幾件舊衣服外,僅有一個搪瓷飯盒。
幾件衣服被包在一個四蓬缯包袱裡。
酒糠車在前,向桂、甘運來、小妮兒零零散散走在車後。
出東門時,站崗的日本人用刺刀胡亂在酒糠裡紮了紮,沒顯出破綻,放過了酒糠車。
酒糠車帶着一車的酒氣,來到笨花向家。
這時,向家還不知道發生在利農糞廠的事。
他們對這輛突然到來的酒糠車很感意外。
同艾先聞到酒氣,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