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部經理。
出租車行至燈市西口就走不動了,前方堵車呢。
我想我不如就在這兒下來吧,“世都”已經不遠。
我下了車,雨大了,我發現我正站在一個胡同口,在我的腳下有兩級青石台階;順着台階向上看,上方是一個老舊的灰瓦屋檐。
屋檐下邊原是有門的,現在門已被青磚砌死,就像一個人沖你背過了臉。
我邁上台階站在屋檐下,避雨似的。
也許避雨并不重要,我隻是願意在這兒站會兒。
踩在這樣的台階上,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我回到了北京,就是腳下這兩級邊緣破損的青石台階,就是身後這朝我背過臉去的陌生的門口,就是頭上這老舊卻并不拮據的屋檐使我認出了北京,站穩了北京,并深知我此刻的方位。
“世都”“天倫王朝”“新東安市場”“老福爺”“雷蒙”……它們誰也不能讓我知道我就在北京,它們誰也不如這隐匿在胡同口的兩級舊台階能勾引出我如此細碎、明晰的記憶——比如對涼的感覺。
從前,二十多年前那些夏日的午後,我和我的表妹白大省經常奉我們姥姥的吩咐,拎着保溫瓶去胡同南口的小鋪買冰鎮汽水。
我們的胡同叫驸馬胡同,胡同北口有一個副食店,店内賣糕點罐頭、油鹽醬醋、生熟肉豆制品、牛羊肉鮮帶魚。
店門外賣蔬菜,蔬菜被售貨員擺在淡黃色竹闆拼成的貨架上,夜裡菜們也那麼擺着不怕被人偷去。
幹嗎要偷呢?難道有人急着在夜裡吃菜麼?需要菜,天一亮副食店開了門,你買就是了。
胡同南口就有我說的那個小鋪。
如果去北口副食店,我們一律簡稱“北口”;要是去南口小鋪,我們一律簡稱“南口”。
“南口”其實是一個小酒館,台階高高的,有四五級吧,讓我常常覺得,如果你需要登這麼多層台階去買東西,你買的東西定是珍貴的。
南口不賣油鹽醬醋,它賣酒、小肚、花生米和豬頭肉,夏天也兼賣雪糕、冰棍和汽水。
店内設着兩張小圓桌,鋪着硬挺的、脆得像幹粉皮一樣的塑料台布的桌旁,永遠坐着一兩位就着花生米或小肚喝酒的老頭。
我覺得我喜歡小肚這種肉食就是從“南口”開始的。
你知道小肚什麼時候最香嗎?就是售貨員将它擺上案闆,操刀将它破開切成薄片的那一瞬問。
快刀和小肚的摩擦使它的清香“噗”地迸射出來,将整間酒館彌漫。
那時我站在櫃台前深深吸着氣,我堅信這是世界上最好聞的一種肉。
直到售貨員問我們要買什麼時,我才回過神兒來。
“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