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汽水!”這是當年北京孩子買東西的開場白,不說“我要買什麼”,而說“給我們拿……”“給我們拿汽水!”“冰鎮的還是不冰鎮的?”“給我們拿冰鎮的,冰鎮楊梅汽水!”我和白大省一塊兒說,并遞上我們的保溫瓶。
我已從小肚的香氣中回過神兒來了,此時此刻和小肚的香氣相比,我顯然更渴望冰涼甘甜的楊梅汽水。
在切小肚的櫃台旁邊有一台白色冰櫃,一台盛着真冰的櫃。
當售貨員掀開冰櫃蓋子的一刹那,我們及時地奔到了冰櫃跟前。
嗬,團團白霧樣的冷氣冒出來,猶如小拳頭一般打在我們的臉上痛快無比,冰櫃裡有大塊大塊的白冰,一瓶瓶紅色楊梅汽水就東倒西歪地埋在冰堆裡。
售貨員把保溫瓶灌滿汽水,我和白大省一出小酒館,一走下酒館的台階——那幾級青石台階,就迫不及待地擰開保溫瓶的蓋子。
通常是我先喝第一口,雖然我是白大省的表姐。
以後你會發現,白大省這個人幾乎在謙讓所有的人,不論是她的長輩還是她的表姐。
這樣,我毫不客氣地先喝了第一口,那冰鎮的楊梅汽水,我完全不記得汽水是怎樣流入我的口中在我的舌面上滾過再滑入我的食道進入我的胃,我隻記得冰鎮汽水使我的頭皮驟然發緊,一萬支鋼針在猛刺我的太陽穴,我的下眼眶給凍得一陣陣發熱,生疼生疼。
啊,這就是涼,這就叫冰鎮。
沒有冰箱的時代人們知道什麼是冰涼,冰箱來了,冰涼就失蹤了。
冰箱從來就沒有制造出過刻骨的、針紮般的冰涼給我們。
白大省緊接着也猛喝一大口,我看見她打了一個冷戰,她的胖乎乎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有點喘不過氣似的對我說,她好像撒了一點兒尿出來!我哈哈笑着從白大省手中奪過保溫瓶又喝了一大口,一萬支鋼針又刺向我的太陽穴,我的眼眶生疼生疼,人就頓時精神起來。
我沖白大省一歪頭,她跟着我在僻靜的胡同裡一溜小跑。
我們的腳步驚醒了屋頂上的一隻黃貓,是九号院的女貓妞妞,常串着房頂去找我們家的男貓小熊的。
我們在地上跑着,妞妞在房頂上追着我們跑。
妞妞呀,你喝過冰鎮汽水麼?哼,一輩子你也喝不着。
我們跑着,轉眼就進了家門。
啊,這就是涼,這就叫冰鎮。
白大省從來也沒有抱怨過在路上我比她喝汽水喝得多,為什麼我從來也不知道讓着她呢?還記得有一次為了看電影《西哈努克訪問中國》,我和白大省都要洗頭,水燒開了,我搶先洗,用蛋黃洗發膏。
那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