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羽覺得有些對不住白大省,有一天他跟小玢要了驸馬胡同的鑰匙——還沒來得及還給白大省的鑰匙,趁白大省上班,他找人拉走了白大省的舊床,又給白大省買來一張新雙人床,還附帶買了床罩、枕套什麼的。
他認真為她鋪好床,認真到比鋪他和小玢的婚床更多一百分的小心。
他不讓床單上有一道褶痕,不讓床裙上有一粒微塵。
接着他又為她開了床,就像他在飯店客房裡每天都做的那樣,拍松枕頭,把罩好被單的薄毯沿枕邊規矩地掀起一角,再往掀起的被角上放一枝淡黃色的康乃馨。
就像要讓白大省忘卻在這個位置上發生的所有不快,又像是在祝福白大省開始嶄新的日子。
白大省下班回來看見了新床和床上的一切,那是關朋羽技術和心意的結合,是他這樣一個男人向她道歉的獨特方式。
白大省坐在折疊床上遙望這新大床一陣陣悲傷,因為她懷念的其實正是關朋羽讓人搬走的那張舊床,那張深深傷害了她的舊床。
倘若她能重返舊床,哪怕夜夜隻她單獨一人,至少她也能體味關朋羽曾經在過這床上的那一部分——就算不是和她。
另一部分,小玢占據的那一部分她甚至可以遮起來不想。
在舊床上她的心和身體都會感到痛的,可那是抓得住的一種傷痛,縱然痛,也是和他在一起的。
眼前的新床又算什麼呢,一堆沒有來曆的木頭罷了。
關朋羽的新床帶給驸馬胡同的是更多的凄清。
好比一個男人,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背離愛他的女人,告别之前卻非要給這女人擦一遍桌子,拖一拖地闆,扶正牆上的一個鏡框,再把漏水的龍頭修上一修。
這本是世上最殘忍的一種殷勤,女人要麼在這樣的殷勤裡絕望,要麼從這樣的殷勤裡猛醒。
我的表妹白大省,她似乎有點絕望,卻還談不上就此猛醒,她隻是久久不在那新床上睡覺就是了。
第一次睡她那新大床的是我。
那次我來北京參加一個少兒讀物研讨會,有天晚上住在了驸馬胡同。
我躺在白大省的新床上,她躺在那張折疊床上,臉朝天花闆跟我講着小玢和關朋羽。
她說小玢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