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章

首頁
是聲稱她隻用嬰兒奶液麼。

     我和白大省把“世都”的每一層都轉了個遍,在女裝部,她一反常态地總是揪住那些很不适合她的衣服不放:大花的,或者透得厲害的,或者彈力緊身的。

    我不斷地制止她,可她卻顯得固執而又急躁,不僅不聽勸,還和我吵。

    我也和她吵起來,我說你看上的這些衣服我一件也看不上。

    白大省說為什麼我看上的你偏要看不上?我說因為你穿着不得體。

    白大省說怎麼不得體難道我連自己做主買一件衣服的權利也沒有啊。

    我說可是你得記住,這類衣服對你永遠也不合适。

    白大省說什麼叫永遠也不合适什麼叫永遠?你說說什麼叫永遠?永遠到底有多遠! 我就在這時閉了嘴,因為我有一種預感,我預感到一切并不像我以為的那麼簡單。

    果然,第二天中午我就接到白大省一個電話,她告訴我她是在辦公室打電話,現在辦公室正好沒人。

    她讓我猜她昨晚回家之後在沙發縫裡發現了什麼?她說她在沙發縫裡發現了一塊皺皺巴巴、髒裡巴叽的小花手絹,肯定是前兩天郭宏抱着孩子來找她時丢的,肯定是郭宏那個孩子的手絹。

    她說那塊小髒手絹讓她難受了半天,手絹上都是馊奶味兒,她把它給洗幹淨了,一邊洗,一邊可憐那個孩子。

    她對我說郭宏他們爺兒倆過的是什麼日子啊,孩子怎麼連塊幹淨手絹都沒有。

    她說她不能這樣對待郭宏,郭宏他太可憐了太可憐了……白大省一連說了好多個可憐,她說想來想去,她還是不能拒絕郭宏。

    我提醒她說别忘了你已經拒絕了他,白大省說所以我的良心會永遠不安。

    我問她說,永遠有多遠? 電話裡的白大省怔了一怔,接着她說,她不知道永遠有多遠,不過她可能是永遠也變不成她一生都想變成的那種人了,原來那也是不容易的,似乎比和郭宏結婚更難。

     那麼,白大省終于要和郭宏結婚了。

    我不想在電話裡和她争吵或者再規勸她,我隻是對她說,這個結果,其實我早該知道。

     這個晚上,我和我丈夫王永在長安街上走路,他是專門從B城開車來北京接我回家的。

    我從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渴望見到王永,我對我丈夫心存無限的憐愛和柔情。

    我要把我的頭放在他寬厚沉實的肩膀上告訴他“我要永遠永遠待你好”。

    我們把車存在民族飯店的停車場,驸馬胡同就在民族飯店的斜對面。

    我們走進驸馬胡同,又從胡同出來走上長安街。

    我們沒去打攪白大省。

    我沒有由頭地對王永說,你會永遠對我好吧?王永牽着我的手說我會永遠永遠疼你。

    我說永遠有多遠呢?王永說你怎麼了?我對王永說驸馬胡同快拆了,我對王永說白大省要和郭宏結婚了,我對王永說她把房也換給白大鳴了,我還想對王永說,這個後腦勺上永遠沾着一塊蛋黃洗發膏的白大省,這個站在水龍頭跟前給一個不相識的小女孩洗着髒手絹的白大省是多麼不可救藥。

     就為了她的不可救藥,我永遠恨她,永遠有多遠? 就為了她的不可救藥,我永遠愛她,永遠有多遠? 就為了這恨和愛,即使北京的胡同都已拆平,我也永遠會是北京一名忠實的觀衆。

     啊,永遠有多遠啊。

     1998年8月20—9月18日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