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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客到長安城裡找無雙,長安城是這麼一個地方:從空中俯瞰,它是個四四方方的大院子。
在大院子裡,套着很多小院子,那就是長安七十二坊,橫八豎九,大小都一樣。
每個坊都有四道門,每個坊都和每個坊一樣,每個坊也都像縮小了的長安城一樣,而且每個坊都四四方方。
坊周圍是三丈高的土坯牆,每塊土坯都是十三斤重,上下差不了一兩。
坊裡有一些四四方方的院子,沒院子的人家房子也蓋得四四方方。
每座房子都朝着正南方,左右差不了一度。
長安城裡真正的君子,都長着四方臉,邁着四方步。
真正的淑女,長的是四方的屁股,四方的Rx房,給孩子喂奶時好像拿了塊磚頭要拍死他一樣。
在長安城裡,誰敢說“派”,或者是3·14,都是不赦之罪。
王仙客初到長安來時,正是初春時節。
他騎馬走進長安城裡,發現長安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上次他來的時候,也是初春時節,路邊上繁花似錦,現在那些花都不見了。
原來大道兩邊有好多紫玉蘭,現在不但花沒有了,連樹都不見了,隻剩下了樹樁子。
有的地方樹樁子也不見了,地上留下了一個樹坑,坑裡露出樹根,像被蠶吃光了的葉脈一樣,非常難看。
原來小巷裡長了很多梨樹,梨花如雪,現在梨樹都不見了,小巷裡多了很多小棚子,是用梨樹幹搭的。
小棚子把路堵住了,隻能從邊上繞過去。
原來城門口的大道是用硬木磚鋪成,磚上釘着黃銅的大頭釘,整個路面打磨得光亮平整,好像冰糖一樣;外地來的馬匹走了上去,都是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因為它們看見自己下面還有一匹馬。
現在釘子被人起去賣了廢銅,木磚就像被開水燙過的蜈蚣,變成了零亂的一團。
原來坊間的大道是用蒸後的黃土鋪成,平整如鏡,每天早上、中午、晚上三次,穿着号服的清道夫用土把窪處墊平,并且撒上純淨的海砂。
現在變得凹凸不平,到處是積水,到處是豬崽子在閑逛。
一切都變得又髒又破,但是一切還是那麼方。
王仙客還發現路上的女人都打扮得非常難看,把眉毛畫得像倒放的掃帚,用白粉把嘴塗掉了一半,裝出一個櫻桃小嘴的模樣。
和别人說話時,總要拿扇子遮住半邊臉,裝出一個羞羞答答的樣子,而且不管你問什麼,她都說不知道。
假如你向個男人去打聽,他就皺着眉頭,不停地東張西望。
等到你說完了話,他根本不回答你的問題,隻說一句“少陪”,就匆匆離去了。
這些情形預示着無雙會非常的難找。
王仙客到長安城宣陽坊裡找無雙,無雙非常難找,這是因為大家都以為無雙不存在,還因為大家都讨厭王仙客。
一個大男人,跑來找一個姑娘,而且還公開說道,要娶她回家當老婆,簡直一點廉恥都沒有了。
男女之間的事應該是羞羞答答的,哪有這樣嚷嚷出來的。
除此之外,大家還覺得王仙客的那玩意長得極為難看(是在澡堂裡看見的),又粗又長,像個擀面杖;龜xx又圓又大,好像大号的蘑菇;睾丸肥大,簡直像驢一樣;xx毛茂盛,就像一個老鴉窩。
而宣陽坊裡各位君子幾乎都是包莖,頭上尖尖的,xx毛稀疏,那地方的皮膚顔色也很淺,保持了童子的模樣。
像這樣的生殖器,才是君子所有,才能在衆人面前露出來。
而像王仙客長的那種東西,隻能說明他是個急色鬼。
大家都對他怒目而視,王仙客也覺得有一點慚愧。
就去對别人說:老兄,我這是父精母血自己長成了這樣,并非有意拉長。
意思說,這是遺傳在起作用,他自己沒有責任。
别人卻不搭理他的話,隻是對他怒目而視,然後就一聲不響地離去了。
這又叫王仙客感到困惑:我的雀兒長得不好,是我的毛病。
哪兒得罪你了?
王仙客到長安城裡來時,騎了一匹白馬。
那時節出門的人需要一匹馬,就像現在的北京人需要一輛自行車,洛杉矶的人需要一輛汽車一樣。
雖然沒有它也能過,但是很不方便。
他在客棧裡住下以後,就關照店主要好好照看那匹馬。
店主人說,客官,您就在城裡騎這匹馬嗎?王仙客說,是呀。
這馬有什麼病嗎?店主人說,沒有沒有。
然後就下樓去了。
過了一會兒,王仙客聽見店主人在樓下說,那個山東蠻子要在城裡騎這匹馬!王仙客聽了覺得不好,就跑到馬房裡去,把那馬仔細查看了半天,看了它的蹄子和牙,發現它并沒有得關節炎、氣管炎、肺結核,蹄子也沒有漏。
他還不放心,把馬送到獸醫院,挂了内科号、外科号、骨科号、五官科号,每一科都看了。
結果是這匹馬健康狀況非常的好。
大夫隻是說,在城裡騎它,最好配個兜子。
王仙客想,這大概是說,要給它配個糞兜子,省得馬糞污了街面。
于是他就去買了一個麻袋,拴在馬屁股上了。
後來他就騎着它去找無雙。
那馬屁股上多了一個東西,就鬧起脾氣來,到了寬一點的街上就要橫着走,但是也沒踩到過人。
長安城裡卻有一半人見了他就怒目而視,另一半人卻紅着臉低下了頭。
後來王仙客終于發現了,見了他就低頭的是女人,怒目而視的是男人。
而他的馬和長安城裡任何一匹馬都不一樣,别人騎的是母馬、骟馬,而他騎了一匹兒馬。
到了這時,他才知道了兜子應該套在什麼地方,但是這時已經晚了。
而且他還是缺少自覺性。
假如自覺的話,到公共澡堂洗澡時就該給自己也帶個兜子。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宣陽坊裡所有的人都把王仙客看成了個危險人物,所有的女人見了他就要逃開,包括九十歲的老太太,三歲半的小女孩。
上述女人逃走時,雙手還要捂在裆下,很顯然是怕王仙客犯強xx罪。
至于一切十五歲到五十歲的女人,都戴起了鐵褲裆。
這東西後來傳到了歐洲,就換了名字,叫作貞操帶。
但是從形象來看,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