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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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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他有點問題,不是天閹,就是同性戀。

    有人勸他,想開點罷。

    人生在世,也就是這一點享受呀。

    但是他一聲也不吭。

    甚至妓女們當着他的面幹事,他看了也沒有反應。

    别人還以為他道德清高,就如宋代程二先生,眼中有妓心中無妓,作夢也想不到他在算平方根。

    那時候他已經算出了二十多萬位,紙上寫不下,全記在心裡。

    大腦袋裡記了這麼多事,小腦袋隻能趴下啦。

    據我所知,操心多的人最容易得這種病。

    我在夢裡有時也幹些壞事,比方說,殺人放火,但是絕不強xx婦女。

    這倒不是做夢還受了道德約束,而是因為我知道幹了這種事天不亮就得起來洗内褲。

    做夢時腦子也不是完全糊塗,知道一些事情幹不得。

    王仙客也是這樣的。

    他不是潔身自好,而是怕洗褲衩。

    當然還有别的原因,但是這一點最重要。

     後來王仙客說,在酉陽坊裡這段時間,在他的生活裡并不重要。

    因為當時他不知道是睡是醒,也不知自己在幹什麼事情。

    所以他當時幹的事,現在一律不負責任。

    就算當時殺了人,現在也不償命,頂多陪幾個錢罷了。

    這種妙論我舉雙手贊成。

    我在山西插隊時,也以為自己在做夢,冬天天上刮着白毛風,我們冷得要命,五六個男生鑽進了一個被窩,好像同性戀者在orgy一樣。

    誰能說這不像作夢。

    第二天早上,大衣從被頂上滾了下來,掉到撒尿的臉盆裡凍住,這完完全全是個惡夢。

    這時外面西北風沒有八級也有七級,溫度不是零下30度,也有零下28度。

    不穿大衣誰敢出去?隻好在屋裡生火,把尿煮開。

    那氣味實在可怕,把我的兩隻眼睛全熏壞了。

    因為我感覺是夢,所以偷了雞,現在也不負責任。

     王仙客在酉陽坊裡過了一冬。

    第二年開了春,宣陽坊裡的兔子大量繁殖,翻過了坊牆進入酉陽坊地界。

    一來就是浩浩蕩蕩的一大隊,酉陽坊裡全是女流之輩,實難抵擋。

    王仙客隻好挺身而出,和兔子作鬥争。

    他老家兔子很多,小孩子穿開裆褲時就開始射兔子,所以他對兔子很有辦法,用彈弓打,用弓箭射,每逃诩能打下幾籮筐。

    兔子肉廉價出售,兔子皮染了當假貂皮賣,掙了一些錢後,他就從妓女家裡搬了出來,自己租房子住。

    偶爾還到妓女家裡打打雜,但是不再是為了謀生,而是為了拉交情。

     在酉陽坊裡,王仙客經常夢見魚玄機,夢見她坐在号子裡中間那一小片陽光曬到的地方。

    這時候他不再覺得魚玄機也是一個夢,而是和回憶一樣的東西;或者說,對他來說,夢和回憶已經密不可分。

    也許根本就沒有真正發生過的事,隻有更深一層的夢和淺一層的夢。

    在深層的夢裡,魚玄機坐在陽光下面,頭發已經變成了一縷縷的麻絮。

    稻草上有很多的蒼耳子,很多荊棘,很多帶刺的草。

    那些東西都插在衣服上面,又不能用手除去。

    魚玄機要躲開草刺,隻好向衣服裡面縮去。

    她閉上了眼睛。

    但是這一回王仙客打開牢門走了進去,這一回他臉上戴了個面具。

    聽見了王仙客咳嗽一聲,她擡起頭來,叫了一聲大叔。

    但是看到王仙客臉上的面具以後,又歎了一口氣,艱難地轉過身來,臉朝着牆俯下身去,用枷和手扭支撐着地面,好像放在地上的一件家具,臀部朝着王仙客。

    王仙客就走上前去,把她的褲子拉下來。

    等到王仙客插進去時,她呃逆了一聲。

    于是隔壁有人敲敲牆說:小魚,幹嘛哪?她答道:挨操哪。

    聽了這樣的問答,王仙客也覺得很慚愧。

    但是馬上他又想起是在夢裡,就不慚愧了。

     我們說過,王仙客自覺得對男女之間的事一無所知。

    現在他仍然覺得自己對此事一無所知。

    雖然他現在能記得在夢裡強xx過魚玄機很多次,但是現在也是在夢裡。

    夢裡的事一點也當不了真。

    也許到夢醒的時候,一切都被忘了。

     2 王仙客在宣陽坊被人看成了色鬼,公子哥兒,來曆不明的家夥,聲明狼籍。

    但是在酉陽坊裡就沒人說他壞話。

    因為這裡住的都是些壞蛋,就顯得他道德清高。

    他在這裡不但發了财,而且找到她了。

     王仙客說,他找到她的經過十分離奇。

    有一天他起早去打兔子,走在一條小巷裡,露水打濕了腳下的石闆地。

    那時候他正走在兩道籬笆牆中間。

    在籬笆上爬滿了牽牛花藤,藤上開滿紫色的花朵,花朵上落滿了藍蜻蜓。

    實際上,兩堵籬笆牆中間隻有僅夠兩人轉肩的距離,而籬笆卻有一丈多高;從牆腳到牆頂,喇叭花密密層層,在每個花蕊上,都有一隻藍蜻蜓,在早上的水汽中展開它透明的翅膀;所以好像開了兩層花。

    王仙客在其中走過時,心髒感到了重壓。

    而在這時候,迎着正在升起的早霞,有一個早歸的妓女穿着紫色的褂子,下擺短極了,露出了潔白無疵的兩條腿,腳下穿着紫棠木的木屐,正朝他走來。

    她的臉遮在鬥笠裡,完全看不見。

    這時候王仙客不禁怦然心動。

    等到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王仙客就側過臉去,于是看到了一張疲憊失神的臉和一臉的殘妝,但是真的有點面熟。

    在她身上還能聞到一股粗肥皂的味道。

    這種肥皂像墨一樣的黑,是用下水裡的油和草木灰熬成的,裡面滿是砂子,在市場上賣兩文錢一條。

    王仙客就用這種肥皂洗衣服,洗澡,還用它洗臉,洗出了一臉皮屑,好像長了桃花癬一樣。

     那個妓女走過之後,王仙客轉過身來,看着她的背影。

    後來她也站住了,長歎一聲轉過臉來。

    王仙客就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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