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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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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找不到合适的東西做機箱,他就去撿了個舊尿盆來。

    從型狀說,那東西很合适,但是我認為它太惡心,不肯用。

    可是表哥卻說,将來一上黑漆,誰也看不出來。

    我也說不過他,我們倆就藏着躲着把那東西帶到了他家去啦,在他房間裡給它加熱,準備焊起來。

    你要知道,我們沒有焊闆金的大烙鐵,焊這種東西都是先在電爐上烤着焊,但是忽略了尿盆内壁上還附有兩個銅闆厚的陳年老尿堿,加熱到了臨界點以上,那種堿就一齊升華。

    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該尿盆裡好像炸了個煙霧彈,噴出了猛烈的黃煙。

    不但熏得我們倆夾屁而逃,而且熏得從一樓到六樓的人一起咳嗽。

    表哥倒是記得這件事,但是他卻記得主張焊尿盆的人是我。

    他還說,我不記得這事是因為我姓艾。

    其實那個姓艾的分明是他。

     王仙客住在宣陽坊,布下了疑陣,等待别人自己上門告訴他無雙的事。

    等了半個月,隻來了一個老爹。

    老爹隻說彩萍是假無雙,卻沒說出誰是真無雙。

    王仙客對老爹原來就沒抱很大期望,因此也沒很失望。

    叫他失望的是侯老闆老不來。

    他和彩萍說過,假如王安老爹有一隻四腳蛇的智慧,侯老闆就該有個猴子的智慧;假如老爹的記性達到了結繩記事的水平,侯老闆就有畫八卦的水準。

    無雙到哪裡去了,十之八九要靠侯老闆說出來。

    但是侯老闆偏偏老不來,王仙客按捺不住了,派彩萍前去打探。

    彩萍就穿上土耳其短裝,到侯老闆店裡去買頭油。

    侯老闆的店裡賣上好的桂花油,油裡不但泡了桂花,檀香木屑,還有研細的硝酸銀。

    我們知道,銀鹽是一種感光材料。

    所以侯老闆的頭油抹在了頭上被太陽越曬,就越是黑油油的好看。

    彩萍到了侯老闆的店裡,學着無雙的下流口吻說道:侯老闆,你的油瓶怎麼是棕玻璃?是不是半瓶油,半瓶茶水?要是平時,侯老闆準要急了,瞪着眼說道:不放在棕瓶裡,跑了光,變得像醬油,你買呀?但是那一天他神情暗淡,面容憔悴,說道:你愛買,就買。

    不愛買,就玩你的去。

    别在這裡起膩。

    彩萍一聽他這樣講,心裡就沒了底。

    她又換了一招,問道:侯大叔,你賣不賣印度神油?要是平時,他不火才怪哪:我們是正經鋪子,不賣那種下流東西!但是那天他一聲也沒吭,隻是白了彩萍一眼,就回裡間屋去。

    彩萍見了這種模樣,覺得大事不好了。

    她跑回家裡去,報告王仙客,侯老闆把她識破了。

    王仙客一聽見是這樣,連夜去找侯老闆面談。

    去的時候穿了一件黑袍子,戴了風帽,自己打了個燈籠,沒有一個仆人跟随,但是宣陽坊裡房挨房,人擠人,所以還是叫别人看見了。

     第二天一早,王安老爹、孫老闆、羅老闆就一起到侯老闆店裡來。

    他們三位當然是氣勢洶洶,想問問侯老闆和王仙客作了什麼交易,得了他多少錢等等。

    但是他們發現侯老闆精神振作,一掃昨天下午的委靡之态。

    他坦然承認了,昨夜裡王仙客曾深夜來訪,他和王仙客談了整整四個小時,天亮時王仙客才走的。

    他還說,王仙客告訴他說,你跟我說了這麼多,别人必然要起疑,不如到我家裡去避一避。

    但是侯老闆又說,沒講别人的壞話,又沒洩露了别人的隐私,我避什麼?而那三位君子卻想:你要是沒講我們壞話,沒洩露我們隐私才怪哪。

    要不然王仙客怎會叫你去避一避? 侯老闆說,他們整整一夜都在談三年前官兵圍坊的事。

    孫老闆和羅老闆聽了以後,臉色就往下一沉,大概是想起來了。

    隻有王安老爹說:侯老闆,你别打啞謎好不好?什麼官兵圍坊,圍了哪個坊?官兵和老百姓心連心,他們圍我們幹什麼?今天你要是不講清楚,我跟你沒完!此時連孫老闆羅老闆都覺得老爹太魯鈍,就和侯老闆道了别,回家去了。

    王安發現手下沒有人了,就有點心慌。

    而侯老闆卻說道:老爹,您坐着喝點茶罷。

    我要去忙生意了。

    老爹氣急敗壞,說了一句:你忙你忙!忙你娘的個腿呀!也回家去了。

     有關侯老闆的事,我還有如下補充:他腦子裡岔氣的時間,也就是一夜加上一早晨。

    到了中午十點鐘,那口氣就正了過來,覺得這事情不對了。

    所以他就跑到他姑媽家躲了起來,還囑咐老婆道:不管誰來問,就說我到城外走親戚了。

    城外什麼地方,哪位親戚都不交待。

    所以老爹後來想找他,就沒法找。

    等到他回來時,早把這些事忘了。

    聽說老爹找他,也不害怕,就去問老爹,你找我幹嘛?老爹說:我找你了嗎?沒有找哇。

    所有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王仙客去宣陽坊找無雙,自己裝成了大富翁,并把彩萍打扮得奇形怪狀。

    這就好比我知道這次分房子沒有我,就剃個大秃頭,穿上旗袍出席分房會。

    這樣也可能找到無雙,也可能找不到;也可能分到了房子,也可能分不到。

    不管怎麼說,假如事情沒了指望,就可以胡攪它一下,沒準攪出個指望來。

    王仙客的舉動堪稱天才,我的舉動就不值這麼高的評價,因為我抄襲了醫學的故智。

    在我們醫院裡,假如有人死掉,心髒不跳了,就用電流刺激他的心髒。

    這樣他可能活過來,于是刺激就收到了起死回生之效;當然他也可能繼續死去,這也沒什麼,頂多把死因從病死改做電死。

    王仙客在法拉第之前就知道用強刺激法去治别人的記性,實在是全體王姓一族的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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