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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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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堡半球的結論是,大氣的壓力有八匹馬拉力那麼大。

    這個結論錯了。

    虧了那些歐州人還有臉把它寫進了物理史。

    假如這實驗拿到唐朝宣陽坊車裂人的現場去做,就會有正确的結論。

    我們的祖先會把半球的一端拴在木樁子上,另一端用四匹馬拉,也能拉開,省下四匹馬幫着車裂人,我們的馬都要不行了。

    這就叫宣陽半球實驗。

    宣陽半球實驗的結論是大氣的壓力有四匹馬的拉力大。

    這個結論就對了。

     孫老闆想起了宣陽坊裡的這些事,就決定這件事最好不要讓王仙客知道。

    這不是什麼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為有了這重顧慮,彩萍這娘們冒充無雙,就讓她去冒充好了。

    他有一種很生動的思想方法,雖然我不這樣想問題,但是我對它很了解。

    這就是說,凡是發生的事都是合理的,因此但凡不合理的事都沒發生。

    這麼想有時候會發生困難,到了有困難時,就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原則來解決。

    比方說,宣陽坊裡車裂了很多人,這件事很不合理,所以就不能讓它發生。

    但是這件事沒有發生,真假無雙就搞不清,這也不合理。

    但是這是個小的不合理,就讓它搞不清罷。

    該無雙不清不楚,把她當真的就不合理。

    但是她又在大院子裡吃香喝辣,作威作福。

    你樂意看到一個假無雙在吃香喝辣,還是真的在那裡吃香喝辣?當然樂意她是真的——所以就讓她是真的好啦。

    這樣倒來倒去,什麼不合理的事都沒了。

     2 那一天在侯老闆家裡,羅老闆聽見說三年前官軍圍坊,心裡也是一個激靈。

    他也跑回家,想起這件事來了。

    他沒想起這件事的前半截,隻想起了後半截。

    前半截的事太恐怖,太血腥,他不敢想。

    羅老闆是個文人,想事都不脫斯文。

    他這樣的人要寫東西,準寫什麼《浮生六記》呀,《揚州夢》呀一類的文章,所謂哀而不怨,悲而不傷。

    用我表哥的話說,這種人頂多就長了一個卵,這個卵也隻長了一半。

    但是一半也就夠了,多了不但沒用,而且會導緻犯錯誤。

     我們說了,孫老闆想起了前一半的事。

    這事情我還沒講完哪。

    那一天宣陽坊裡裂了那麼多的人,那個樁子上拴得滿滿當當,好像一棵叉叉丫丫的羅漢松。

    從早上天剛蒙蒙亮就忙活,直到天黑透了才讓回家。

    回家的路上看見小胡同裡東一節西一節,躺着一些半截的人,真能把人吓死了。

    被裂的人裡,孫老闆還能想起幾個人名來。

    當然,這些人都和他沒有關系,有關系就想不起了。

    這其中就有老爹的兄弟王定。

    這王定也有七十多了,又沒參加自衛隊,裂他幹嘛呀?于是就想了起來,這老頭在無雙家當差。

    無雙的爸爸是個很大的官。

    按照大唐法律,大官從逆,就要滅族。

    全家老小,男的殺,女的賣。

    别說是看門的了,連他家裡的貓狗,都是公的殺,母的賣。

    那天晚上官府的劊子手幹的最後兩件事,就是把無雙家裡養的打鳴的大公雞扯着腿一撕兩半,然後挑了幾隻肥母雞,象征性地交了幾個錢,提回家去了。

    孫老闆把這件事整個想了一遍,每件事都想明白之後,就得到一個現在的無雙是真的結論。

    然後他就把想出這件事的過程全忘了,隻記住這個結論。

    這和我的記憶方式完全相同。

    我現在能記得一切不定積分公式,不管你問哪個,隻要半秒就可以寫出來。

    如果你要過程,可就沒這麼快了。

     現在我們應該談到羅老闆想起的事。

    羅老闆是聰明人,他才不會想些血淋淋的事。

    男的殺,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女的賣他倒記得。

    這件事也證明了我們的祖先智慧深湛。

    在畜牧學上有一條通則,就是雌性動物比之雄性有更大的飼養價值;比如母雞比公雞值錢,奶牛比公牛值錢。

    由畜牧推及人類,是中國人的大發明。

    我們國家古代的地方行政官,都叫某某牧(比方說,劉備當過新野牧,袁紹當過冀州牧),精通遺傳學、畜牧學、飼養學等等。

    小孫在家裡,也想當個王二牧,來牧我;我說咱們倆一公一母,誰牧誰都不對頭。

    還是一塊牧罷。

     從畜牧的角度看,公的動物遺傳價值高,母的動物飼養價值高。

    要使畜群品質優良,就要從控制公的入手,要使畜群數量增多,就要從控制母的入手。

    唐朝的人一旦看到人裡面出了謀逆的惡種,就趕快把男的都殺掉。

    而現在的人計劃生育,就要從女人入手。

    因此一到了計劃生育宣傳周,開完了大會,總有人高叫一聲:育齡女同志留一下。

    小孫聽了這話,總是要臉色煞白,右手顫抖,一副要打誰個大嘴巴的樣子,因為管這個事的是郭老太太,最能唠叨,什麼在家屬區看到了小孩子拿避孕套當氣球吹,說到國家生産這些東西,一年要花幾個億啦,國家财政很困難了等等,都不知哪焊哪兒。

    隻有最後一句不離譜,就是這東西要物盡其用,一定要套在丈夫的xxxx上。

    小孫說,老娘上了六年的醫學院,要是連這個都要你來教,還算人嗎?上級計生委要是發下了人票(另一種叫法是生孩子的指标),要民主評議,那就是沒完沒了。

    她要生,她也要生,就不知道抓個阄。

    晚上她回了家就說:像這種會還要開到五十五歲,誰受得了。

    咱們離婚罷。

    離了婚還可以通奸嘛,增加點氣氛;你放心好啦,我絕不出去亂搞——我也知道外面性病很厲害。

    但是我不同意離婚,因為我現在也是個頭頭了,要注意影響。

    要到了房子就離婚,人家會怎麼說我?再說,你們會多,是你們的光榮。

    你們飼養價值高嘛。

     羅老闆老闆想起三年前的事,是從遺傳價值高的家夥都處理完了以後開始。

    在此以前的事,隻模模糊糊想起個影子。

    現在你對他說起三年前官兵入城,他就會說:對,有那麼回事。

    再說起宣陽坊裡處死從逆人員,他也說,是,有這回事。

    但是你要是問他處死了誰,他就一個也答不出,這就叫想起了個影子。

     殺人的事羅老闆想起個影子,賣東西的事他可想了個活靈活現。

    頭天殺過人以後,第二天抄無雙的家。

    這時門前那些零零碎碎都打掃幹淨了,地上還墊了一層黃土,收拾得幹幹淨淨,就開始擺攤了。

    早上衙門裡來了人,把好東西都挑走,然後把他們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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