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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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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我姨,賣我姨呀!我姨還挺白淨的哪!還有我奶媽呀!她的奶我吃過,是甜的呀! 這麼吆喝了,還是要挨打:小婊子!還有你! 我操你媽,你們誰也不準買我!我表哥會來找我的,誰敢買了,他剝你的皮! 就這麼賣到了天黑,把奶媽和姨娘都賣掉了。

    第二天接着賣,卻毫無進展。

    官媒頭兒來檢查工作,官媒彙報說:像這麼娘兒倆拴在一塊賣,看着就怪凄慘,誰都不會買。

    幹脆,這個老的政府就收購了罷。

    這個小的是個俏貨,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政府定下的拍賣指标一定能超額完成。

    官媒頭聽着合情合理,就同意了。

    下午就把無雙的娘送到了教坊司。

    誰知這官媒打錯了算盤,光看見小姑娘長得好,卻不知道她是多麼的兇狠刁蠻。

    那時節兵荒馬亂,外坊的人來不了;本坊的人幹脆就不來問價。

    那個官媒婆守了三天,漸漸沒了精神。

    她打個陽傘坐在樁子底下打磕睡,偶爾想起來,也吆喝上一句: 大姑娘嘞,黃花一朵哇。

     有關宣陽坊裡賣人的事,還有不少可補充的地方。

    無雙的奶媽和姨娘,是被南城一位侯爺買走了。

    他老人家愛買便宜貨,不怕兵荒馬亂,出來逛,走到了宣陽坊,一眼看到了奶媽,下馬過來看了看,說道:xx子很大呀。

    一天出多少奶? 奶媽答道:四升。

     淡吧? 不淡。

    我身上有比重計,您老人家擠一碗量量嘛。

     于是就成交了。

    就像我到醫療器械公司買台設備,問過了性能參數,一切合适,我就買了。

    和買設備不同的隻是設備不會自報參數,要别人替他說。

    官媒會做生意,提了一句:還有個姨娘,也挺幹淨的。

    侯爺瞅了一眼說:一塊捆上罷。

    說完了,底下人牽馬過來,正要認蹬上馬,官媒又說:還有個老太太,不要價,您老人家賜個價。

    侯爺回頭看了一眼,說道:買回去當我媽嗎?就要走了。

    官媒攔住道:還有一樣貨色,您老人家還沒看哪。

    侯爺擡頭一看,說道:官宦人家小姐,我們買不合适。

    賣給老百姓罷。

    我想這是因為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侯爺覺得官宦人家的小姐是同類,而奶媽、姨太太則不是同類。

     無雙的媽是教坊司買走了。

    教坊司是現在中央歌舞團一類的地方。

    她在那裡學習歌舞,穿上了輕紗做的舞蹈服。

    但是她那兩個大xx頭又大又黑,衣服遮不住,隻好貼上兩張白紙。

    至于奶袋低垂,好像兩個牛舌頭,那就無法可想。

    這老太太有搖頭瘋,唱着唱着歌兒,她忽然一晃腦袋,就給歌詞添進一句“沒附逆”來,叫人不知所雲。

    跳舞時她左手和左腳、右手和右腳老拉順,更是令人絕倒。

    教坊司的教習打她,罵她,不給她飯吃,很快她就死得直翹翹的了。

     4 無雙家的故事,王仙客已經知道了。

    是侯老闆告訴他的。

    侯老闆沒有孫老闆聰明,腦子裡又岔了氣,什麼事都往外說。

    王仙客覺得這個故事很悲慘。

    最悲慘的一幕就是無雙坐在木樁子上,還在嘴硬,小孩子來問她:無雙姐姐,整天這麼坐着,屁股麻不麻?無雙就說:這有什麼呢?我整天練這個,一練是一整天。

    先坐硬床闆,後練坐黃豆,坐核桃。

    這兩步我都練到了。

    以後還要練坐碎玻璃,練坐釘闆。

    你知道是為什麼嗎?我是要嫁人的呀。

    現在挑媳婦,就看屁股硬不硬。

    屁股硬婆婆就說坐得住,是好媳婦。

    其實這也是扯淡。

    但是我要嫁給我表哥,我們倆好,我得給他掙面子。

    将來一進他家的門,我姑姑伸手一摸,我的屁股像塊鐵闆;再拿一筐核桃來試試,我往上一坐,全碎了。

    姑媽沒得說,隻好雙挑大指道:是個好媳婦!晚上表哥就說:無雙,你夠朋友,沒讓我媽說我。

    我現在坐在這裡,是練屁股哪。

    要是有人來問:無雙姐姐,别人怎麼打你的嘴巴?你怎麼叫人捆起來了?她就說,這也是為了我表哥。

    将來嫁了他,我姑姑沒準要打我的嘴巴。

    你知道嗎?熄婦總要挨婆婆打的,這件事誰都沒有法子。

    要是還像我現在這樣,人家給我一下,我也給她一下,那就不好了。

    所以我讓别人把我捆在這裡打嘴巴,是練不還手的功夫。

    這是她嘴硬的時候。

    硬不下去了就哭起來,說道:我還活個什麼勁哪。

    爸爸死了,媽媽沒了。

    要不是等我表哥,早從這柱子上撞下去了。

    那個官媒聽見這話,就來了精神,說道:小婊子,你這個主意好。

    你腦袋朝下一跳,我也就能交差了。

    你是早死早超生,我去報個貨損。

    跳罷,别這麼膽小。

    但是無雙卻說,大娘,我表哥會來找我的。

    媒婆聽了生氣,揀起竹杆來就打她嘴巴,罵道:胡扯!你哪有表哥?你表哥早死了。

    快跳罷! 王仙客想到這些事時,正是夕陽西下時節,他看到了房頂上有一隻孤零零的兔子。

    現在宣陽坊裡除了它,一隻兔子也沒有了。

    我們知道,有兩種動物的雄雌是很費猜的,一種是貓,一種是兔子。

    所以也就不知道它是公是母,但是可以知道它很老了。

    原來它的毛是白的,現在變成淡黃的了。

    現在它每逃诩要爬上房頂的最高處,想讓鹞子把它逮去。

    但是鹞子早識透了它的詭計,就是不來逮它。

    它們甯可飛好幾十分鐘到外坊去捉兔子,也不來捉它。

    王仙客認識它,因為它是他最初放到房頂上的兔子中的一隻。

    經常出現在他夢裡的也是它。

    王仙客老想安慰它幾句,但是知道它也聽不見,所以隻好在心裡默念,寄希望于這兔子懂心靈感應: 兔子呀,我知道你抱怨我把你放上房就不管了。

    我承認,這是我幹的缺德事。

    但是我活得也不輕松,你讓我去埋怨誰呀。

     于是王仙客就狠心地扔下兔子不管,去想無雙的事了。

     以前我在地下室裡住時,有時候感到寂寞難當,日子難熬,就想道:一定有個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應該對我的存在負責,所以他也該對我現在的苦惱負責任。

    所以我就對他(你可以叫他我的上帝,我的守護神,或者别的什麼)抱怨一番:你瞧你把我放這個地方,到處都是笨蛋!叫我怎麼活呀!這樣想了以後,很快就得到了回應:你少唠叨兩句罷。

    我也煩着哪。

     以前希臘有個老瞎子荷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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